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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一呼一吸都在痛。
耳畔是液体滴答的动静,伴随着机械的震颤轰鸣,在翻转起伏的意识中搅成一锅粥。就在穿越钢板来到列车底部的那一刻,余州蓦地失去了意识,但毕竟是被强迫的,他昏迷得很不安心,很快在列车一次较大的颠簸中苏醒过来。
谁知刚一睁眼就吓了半死。就是余州再能免疫恐惧,此刻也惊得心慌气短,冷汗直流。
他被放在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上,四肢被分开勾起,距离鼻尖不到十厘米之下就是那飞速后退的铁轨。那钢筋虽硌得他生疼,却微妙地保持了平衡,若是轻举妄动,定要粉身碎骨。
虽然但是……余州还是尝试着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有点紧,有点软,有点重,应当是被类似软布条的东西缠住吊起来了。那这个姿势可就尴尬了,余州曾经刷到过一则串烤乳鸽的视频,怎么说呢,现在的他自己要是撒点胡椒粉番茄酱,那就真是乳鸽本鸽了。
没等他在脑海里将这荒诞的场景勾勒出来,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钢筋爬行,听声音,那东西还黏糊糊的,带着寒冷的死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让余州想到了那只抓住脚踝的手。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不料却破坏了平衡。他朝右边歪去,嚓啦一声,刹那间体会到了地铁的速度,左臂左腿拼命使劲,才险而又险地稳住了身型。
冷汗浸湿衣衫,余州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便倏地下沉——就在他着急忙慌地保持平衡时,那东西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两片滑腻腻的软物搭上脖颈,几道冰冷的液体顺着肌肉曲线滑落到下颌,猩甜气息自下而上灌入鼻腔。
那是血。不止这一处,压在身上的仿佛是一包破口的血袋,鲜红汩汩流淌,让他全身盛满湿意。
余州想,世间最诡谲的血浴莫过于此,他也算体会了把德拉库拉伯爵【注】的乐趣。
轻轻甩掉流到脸上的血,一张脸突然从他脖颈处倒挂下来,与他对上视线。
那张脸血淋淋的,碎发纠缠着贴在面庞上,眼眶处是黝黝黑洞。
她看着余州,余州也看着她。但扭着脖子实在难受,余州憋了半天,试着商量道,“那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虽然你压在我身上应该挺舒服的,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舒服不好么?”
女鬼:“……”
说完他才忽觉,这话好像哪哪都不太对劲。什么姿势,什么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州想了想,又道,“窗玻璃里的那张皮应该是你的吧?我伸手摸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挺别致的,我这个人还挺喜欢别致的东西,所以……”
不对,还是不对。这不就相当于“美女你真好看,我想摸一下你但我没有恶意”了吗?
今天他这张嘴是怎么了?
余州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求你了,放开我吧。”
女鬼:“……”
好半晌,就在余州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钢筋勒成两半时,女鬼沙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你,不怕我?”
其中一片滑腻腻移到脖颈正中央,说错话,就能叫他断气。
余州眸光微沉。那原来是她的手。被剥掉了皮的人,是这样子的。
不得不说,余州的脖颈非常细,就连女鬼,都只要一只手便能握住,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让一人一鬼双双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女鬼从他身上撤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四方,替余州解开了束缚。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余州开口道,“如果现在来这里的是别人,应该就会怕了,但我,既害怕,又不怕。”
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奋力躬身,反手摸到了一条坚硬的铁杠,牢牢握住,再小心翼翼地挪动腰臀,让自己斜斜躺在钢筋上。
女鬼问:“为什么?”
余州道:“我怕,是因为世界上有剥人皮这种恐怖的事,不怕,是因为这件事并没有在我面前上演,别人害怕,是因为你的样子,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受害者呢?”
“……”
女鬼血肉模糊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似乎是想笑,奈何声带却被血粘住了。仅仅一个笑,都变得异常艰难。最终,她道:“你怎知我一定是受害者?”
余州认真地道,“你没有立刻杀我,而是把我拉到这来,给我缓冲的机会,难道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吗?”
女鬼道:“你与我说这些,只是想我放了你。”
余州点头,“当然,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女鬼又道,“可我如果放了你,其他人就会死。”
余州歪了歪头。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少。可他却没时间细细琢磨,只道,“我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但我没说我也是。我还有很想做的事情,有很想见的人,我不能死,至于其他人……抱歉。”
女鬼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她摸摸索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陈旧的布片,递到余州面前,“这是我那天穿的,你觉得好看吗?”
那布片上绣着清新的碎花,原来应该是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即使这里遍地是鲜血,却没有一朵碎花被污染,依旧纯洁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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