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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一愣,随即嗤笑“装模作样。”又是一爪抓来,直取她衣襟。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婉清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只听得“嗤”一声轻响,柳如风疾退三步,低头看时,右手手腕已多了一道细线,血珠缓缓渗出。
“你……”他惊疑不定。
婉清持剑而立,方才的恐惧似乎淡了些,眼神却依然犹豫“你走吧,我不想伤人。”
柳如风眼神一狠,左手一扬,一片粉色烟雾弥漫开来。婉清掩口后退,他已趁机扑上,双手成爪,分袭她双肩要穴。
这一次,婉清没有退。
她侧身,旋腕,长剑划出一道弧光。正是玉剑山庄的青玉剑,她虽不喜习武,但为了看丈夫练剑时,能说上话,还是研究过剑谱一段时间的。
第一剑,挑开左爪。
第二剑,点中右腕神门穴。
第三剑,削断他腰间镖囊系带。
第四剑,刺穿他左膝环跳穴。
第五剑,第六剑几乎同时,划过他双足足踝。
柳如风惨叫着跪倒在地,双手双足筋脉俱断,鲜血汩汩而出。
他惊恐地瞪大眼,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女子——她握剑的姿势稳如磐石,眼神却依旧惶惑不安,仿佛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为……为什么……”他嘶声问。江湖传闻东方婉清柔弱可欺,这武功却分明已臻一流之境!
婉清看着地上哀嚎的人,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忽然像被烫到般松手。
长剑哐当落地,她踉跄后退,脸色比纸还白“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我、我去拿药……”
她真的转身要去取药箱。
“夫人!”吕仁挣扎着撑起身子,“此人留不得!他若活着出去,必会报复,到时庄里上下……”
婉清僵在原地,看看吕仁的伤,又看看血泊中的柳如风,嘴唇颤抖“可他……他已经不能动了……送官府吧,让律法惩治……”
柳如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用还能动的左手悄悄摸向靴筒——那里藏着一枚毒镖。
吕仁看在眼里,心中一横。他艰难爬起,拾起地上那柄未开刃的剑,走到柳如风面前。
“吕仁,不要……”婉清哀求。
“夫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吕仁轻声道,手中剑高高举起,“有些事,您不忍做,便让老奴来做。有些血,您不忍沾,便让老奴来沾。”
剑落。
很钝的剑,砍了三下才断颈。血喷得很高,溅了吕仁满身满脸。
婉清惊叫一声,捂住眼睛,慢慢滑坐在地,整个人蜷成一团,剧烈抖。
吕仁丢下剑,蹒跚走到她面前,跪下“老奴擅作主张,请夫人责罚。但此人非杀不可,否则后患无穷。今夜之事,对外便说是护院合力击杀。夫人从未出过手,也从未见过血——您只需记住这个。”
婉清透过指缝看他,泪流满面“可是……可是我伤了人……我明明可以只制住他……”
“您制住了,”吕仁柔声道,尽管他自己伤重得几乎要昏厥,“是老奴补的刀。所有杀孽,都是老奴的。”
院外传来护院们的脚步声,火把光亮逼近。吕仁用最后力气高喊“淫贼已伏诛!快请大夫!”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在婉清身旁。
婉清呆呆看着满地鲜血,看着吕仁苍白的脸,看着那柄染红的钝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丈夫握着她的手说“婉清,你心太软,不适合江湖。”
她当时笑答“有你在,我便不用适合江湖。”
如今江湖没了丈夫,却从未放过她。
护院们冲进来,惊呼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婉清被扶起,有人给她披上外衣,有人处理现场。她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布,目光空洞。
只是在离开偏厅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血泊中,倒映着破碎的烛光和她的脸。那张脸依旧柔美,依旧哀婉。
当夜,玉剑山庄击毙江南第一淫贼的消息传遍江湖。
人人都赞管家吕仁忠勇,护院们得力,唯有庄内少数人心知肚明那七剑挑断筋脉的精妙手法,绝非寻常护院所能为。
而东方婉清自那夜后,再未碰过剑。她依旧柔弱,依旧依赖吕仁打理山庄,依旧在梅雨时节望着屋檐呆。
只是偶尔,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她会摊开自己的手,怔怔地看。那双手白皙纤细,适合抚琴绣花,适合泡茶焚香。
也适合握剑。
这个现让她恐惧,也让她在某个深不可测的层面上,第一次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原来藤蔓离了树,不一定会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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