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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轻央退开一步,与他保持着些距离,面上淡漠疏离摇头:“我该进宫才是,接下去的路就不与定远王同行了。”
梁堰和垂眸,哑声道:“贵太妃身边有裴洵,宫中还有位太后,我并不能时时宿在宫中,你若去了危险。”又知晓自己不能左右她,心沉沉往下坠,漆眸牢牢将她锁住,那是绝不放手的姿态。
他甚至想过,找回她,藏起她,那些前尘旧怨他亦知晓,不论是报仇还是覆皇权,他都能替她做了。
“贵太妃是我母亲,育我生我,在她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要说危险……”只会是我去杀她罢了。
后半句话陈轻央绕在舌尖又转了回去,要不是被找到了藏匿的行踪,其实整个上京她谁也不想见。
梁堰和也知道此刻不应该与她起冲突,两人关系还未破冰,甚至比五年前这其中的关系更是凝固到了极点,但是他害怕这一放手,他又要失去陈轻央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呼吸愈重,愈轻,那股无处挥发的无名之火几乎是叫他格外痛苦。
“当真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番话他问的很小声,他很郑重的承诺,“我有能力让你住进叱西王府,你住进去以后我不去打扰你,可以吗?”
陈轻央目光望向他身后,两人错开的身影,恰好让她得以看到身后成群结阵的士兵,脑海中灵光乍现,她笑了笑“定远王竟这般怕我死了,不如将这些人留给我,从此离开上京,消失在我眼前,或许在这之前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聊。”
他们俩交错的身影靠近了几分,若不是两个人的眼底皆无情.欲,还真容易叫人生出几分误会。
梁堰和好似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她,眼神将她饱满的唇形缓缓勾勒描摹出了一个形状,默了片刻道:“当真只要兵?”
陈轻央缓缓眯起眼,眸子漆沉,没去猜他这句话的意思,笑着越过他去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崔同玉给她的特权,彰显了她的看重,同样的更像是一种宣誓。
崔同玉的权利已经大到令人发指,她行事随心所欲,甚至就连当今天子也不放在眼里。
到了宫中,江旻跟在她身侧,有些不安。
两人为伴多年,彼此熟悉,她自然能看出少年的拘谨。毕竟这是皇宫稍一行差踏错,便会掉脑袋的地方。
她将人留在殿外,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叮嘱:“你在这等我,不管谁来唤你也别理会,遇到不讲理的就大声些唤我。”
江旻这一路走来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现在听到这番话也自觉不给陈轻央添乱,于是笑着点头。
陈轻央进去以后,就看到裴洵。
五年过去,这位原秘阁阁主风姿不减当年,那双眼眉梢自带冷漠疏寒,向她望来时一如既往惹人生厌。
与他的视线撞在一块,如有实质般落下,若是几年前她或许会因为这道视线惊颤害怕,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裴洵早就不是能威胁她的存在了。
陈轻央含笑与对面的人道:“裴阁主好久不见。”
裴洵缓缓道:“经年不见,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托福,一切如常,”陈轻央上下扫过对方的身影,如今的裴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贵太妃身边最忠实的狗,穿的却是一条泛旧的衣袍,她下颌微抬,淡声道:“裴阁主貌似有些不尽如人意,毕竟秘阁从未有过一仆侍二主的情况。”
裴洵眯起眼,重新审视起站在面前的女子。
大殿的琉璃瓦透着冷白的光,殿外天光明亮,春风和煦,他站在阶下却仍旧是俯瞰的姿态,从眼角渗出丝丝缕缕的阴沉与诡谲。
犹如地府而出的阴湿鬼魅。
陈轻央越过他阴沉的视线,目光落在台阶上情绪翻了又翻,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崔同玉老了很多,跟在她身边的宫女让人陌生。
她原以为,会是那个少女阿箬。
崔同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要不说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她竟一眼洞穿了陈轻央内心此刻的想法。
“你是好奇我都坐上了这个位置,为什么身边不用自己的人吗?”
陈轻央说:“娘娘薄义,做事难以揣摩。”
崔同玉给气笑了,紧接着她的目光骤然狠厉起来,她一挥手站起身,道:“陈轻央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能风风光光接你回来,也能轻而易举要了你的命!”
她说这话时明显露了杀意。
察言观色这件事,陈轻央早些年还是选的裴洵作为目标学习。
毕竟,裴洵不管是不是想杀一个人,永远都是一样的表情,久了久了她连裴洵都揣摩清了,别的更是不在话下。
况且,崔同玉说这句话时怒意翻腾,她是真的起了杀心了。
陈轻央低垂眼帘,语气没有半点害怕,神色依旧是镇定,“这番话从初见娘娘时便听过了。”
“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崔同玉的声音像是被抽尽了所有心力,有些枯萎,她半靠在椅子上,冷声道:“两个孩子视你作亲姐,山庄的人将你当做主子,我与你母女相称,这待你还不够好吗?你从小就没得到过幸福,我真心接纳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娘娘又开始自欺欺人了,”陈轻央仰头,音色有些喑哑,却依旧平稳,“除了那两个孩子,娘娘从未真心待过谁,就连对我也一样。你这样没有半点心的人,活着不累吗?”
崔同玉有些破防,当年陈轻央落胎之后,她是真的担心了,她做过母亲,知道生育儿女对母体的危害有多大,况且陈轻央身子骨乱的像一个破风筝,轻轻一碰便能散架,她那个时候只想好好养着她的!
想着往事,在强硬的人都会生出别样的愁思,崔同玉缓缓合上眼,当年令她同样后怕的便是那场爆炸地动山摇,陈轻央是真的想要她死。
好在月朗云雎无碍,不然她这一生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她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女儿,这个感觉让她感到十分无力。
“你放肆!”崔同玉猛地抬眼看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泄出一丝颤抖,“本宫如何待你,何时轮到你來置喙!你以为你是谁?”
她起身,上前一步,华贵的衣袍因急促的动作而窸窣作响,平日里威仪十足的凤眸此刻燃着被戳穿后的羞恼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有些失态,那份“控制不住”的无力感最终全化作了针对眼前人的愤怒。
“想要本宫死?呵……陈轻央,本宫告诉你,本宫不仅不会死,还会活的好好的!入主高位,宰执天下!而你也不会死,你作为维系本宫与先帝的血脉,你必然会好好活着,看着本宫如何一步一步,走的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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