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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庄宣山摇头苦笑:“其实把她接回来之后,我也曾命人去调查过,金陵各世家大族可有遗失在外的女儿,却一无所获……”
朱聿打断了他的话:“当时她身上可带着什么信物?襁褓的布料款式有什么不同?”
庄宣山沉默了一下,顿了顿才道:“并无什么信物,任何可以沿着蛛丝马迹查询到她身份的物件都没有,或许是被将她抛弃在野外的那人拿走了。”
朱聿嗤了一声,并不买账:“只是你没有料到,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庄宣山涩声道:“诚然,起初我与绥娘的确是存着利用这孩子的心思在……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多年下来,我亦将阿宓视作我的亲生女儿!”
朱聿本不想再与他废话,径直起身,闻言顿住脚步:“亲生女儿?你的长女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草包,当个富贵闲人;你的小儿子日后可以继承你的爵位,荫庇后嗣。她呢?从小到大,为了那句虚无缥缈的批命生生压抑着自己。你又给她准备了什么后路?”
庄宣山胡须微颤,面色隐隐泛着灰。
“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悔恨与眼泪。她从前不曾向你们摇尾乞怜,如今更瞧不上你们那些虚情假意。”
他会用他的一切去弥补她从前的苦难,让她笑靥如花,欢愉常在。
后面这些决心似的话就不必讲给庄老儿听了。
他们只配在昏暗无光的余生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他们如今过得该有多么幸福。
朱聿意气风发,斜了一眼满脸失魂落魄之色的庄宣山,漠然道:“几日后的万寿节,你正常出席。”
“孤会让你活着回南朝,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将这里发生的事转述给你效忠的南朝皇帝。”
欺负过她的人,都该死。南朝当然也不该存在。
庄宣山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额角急促跳动几下,最终一口气没喘上来,闭着眼摔在了地上。
朱聿没有叫他死,就算庄宣山心存死志,太医署的人也有法子让他吊着一口气,精精神神地出现在万寿节的宴席上。
庄宣山如今担着南朝使臣的名号,被安排在了宴席靠前的位置。
位置好,对庄宓如今拥有的一切自然看得更清楚。
朱聿之前从不过生辰,这次的万寿节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文武百官落在他与庄宓身上的眼神,他只觉得心口胀得过分,有什么东西激烈得快要跳出来了。
他年少登基、连破几城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陛下?”
朱聿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庄宓注意到底下官员女眷们遥遥投来的视线里已经掺杂了些古怪的意味,微微侧身靠近,轻声叫他。
见朱聿低头看她,却没有旁的反应,庄宓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掩在宽大袖摆下的手伸了过去,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朱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握住她的手,朝着御座走去。
“我们夫妻登对,宛如天造地设一般,正该让他们多看看。”
这人的脸皮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不过庄宓暂且顾不上瞪他,只低声让他收敛些。
按着礼部排练了数次的流程,一身明黄的小人不紧不慢地踩着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对她行以注目礼的臣子,来到了他们面前。
老尚书手捧一卷圣旨,朗声唱和。
庄宣山眼神复杂,一路望着那个孩子走过,下意识地把她和远在金陵的外孙女对比。
脸圆些、眼睛也很大……头发随她阿耶,是个卷毛。怎么个头还比瑾姐儿还要高一些?
恍惚之余,庄宣山听着立皇太女的旨意,面露震惊,不由得往高台上的一家三口望去。
这件事自然由不得他反对,他更没有反对的资格和立场。
庄宓全副心神都落在女儿身上,即便察觉到了庄宣山那道过于复杂的眼神,她也没心思理会,手轻轻裹住女儿温热的小手,轻声鼓励道:“端端刚刚做得很好,阿娘真为你高兴。”
为她能拥有比自己更坦荡、更无拘无束的未来而高兴。
端端得了阿娘的夸奖,正要咧嘴笑,却又想起那几位礼部官员抖抖索索的耳提面命,只能含蓄地抿出两个大大的笑涡。
“阿耶呢?”
母女俩齐齐望向他,澄澈目光里映出他的影子。
这一刻或许就叫圆满——他岔神一瞬,如此想到。
直至身后又传来一阵微妙的痛意,朱聿飞快背过手去,借着袖摆的掩饰,捉住了那只意图逃之夭夭的手。
“北国的皇太女,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
说着,朱聿不紧不慢地捏了捏掌心里的那团柔嫩,似笑非笑地看向庄宓:“孩子她娘,你说呢?”
端端又飞快扭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庄宓微笑:“……当然了。”
得了许多夸奖,端端心满意足,正好此时宴席下歌舞开场,她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表演,眼睛都瞪大了,自然没有注意到耶娘在背后交缠的手。
忽然她听到阿耶在叫自己。
端端嘴上嗯嗯敷衍了两声,眼睛还黏在地上纷飞回转的舞姬上,脸都不肯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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