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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香雾四起弥漫,灯影晃动低晦。
姜慕只觉惶恐不安,那龙涎香的气味仿佛一寸寸的缠上来,直叫她呼吸滞涩。
偏偏她刚想躲,皇帝便仿佛瞧出她的意图。
指尖甫一用力,她便再难挣脱。只能顺从那力道的方向,抬起头来。
可天子真容,卑微如宫婢,又焉能直视。
她乌黑纤长的睫羽颤了又颤,慌忙垂下眼去。
目之所及,却是他身上所着龙袍。
为着除夕宫宴,皇帝特意换了团龙密纹龙袍,玄底金纹,纹样繁复。其上织就的龙首昂扬森然,她只觉那龙面目狰狞,利爪竟似要飞腾而出,威压逼人,径直向她扑来。
只一喘息,却忽觉扑面而来一阵酒气。却是陈年玉酿混着龙涎香的清冽。
他到底喝了酒,往日千杯不倒的肚量,便是和寿王喝酒时更是想醉却都醉不了。
可如今触指生温,只觉她那下巴尖而小巧,却如上好的白玉一般凝滑。
又如莲叶之上好不容易才积攒的一颗露珠。
凝润透亮,却摇摇晃晃,将坠欲坠,拼命想着逃离。
可四处已是遍地莲池,饶是那露珠当真跳脱出去,又能去了哪里?
他本是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一滴凝了雨露、汇了天地日月精萃而好不容易才积攒而成的露珠,却合该只能为他所据。
他不由自主便低下头去,却是不可抑制的想去啄吻她的下巴。
灼热的气息扑在姜慕洁白无瑕的颈间,不过片刻已是惊起颤栗一片。
思绪已然翻空,她脑海中只余一片空白,却是本能的想要挣脱那只禁锢着她的手。
卫祈烨只觉手中猛地一空。
身子因着惯性亦向前微倾,直待他定了心神,稳住脚跟,这才垂着眼眸看清面前之人——
她已“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殿内寂然无声。
随即,那双素若柔荑的手微微轻颤,却是将一枚上绣团兽纹的椭圆荷包奉上。
那便是王婕妤今日临近宫宴前交给她的,此行万不能推拒的差事。
“……去将本宫准备的的荷包送到温德殿,祈福纳瑞,务必要让皇上收下。”
见她沉默,王婕妤便将那精致的荷包塞到她的手中。
可若真的只是送荷包,又为何特意打扮自己?
身上这件衣裳是新裁的,正显腰身。鬓发如云,不过是最简单的宫女发髻,锦扇却又在发尾给她加了些巧思,愈发显得脖颈修长。
她们都盼着她能爬上龙床。
从此一荣俱荣,鸡犬升天。踩着她的尸骨,成全她们的算计和荣宠。
甚至用那般艳羡、嫉恨的眼神剜着她,说出的话却是无不客气。人人都以为她听不见,所以那些恶毒的话语从不曾避讳。便是当面骂她,也知道姜慕温吞老实,即使真的听见了,也不会有所奈何。
可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意愿。
她生或死,无人在意。
譬如此前那次宫宴中毒,她被关在栖霞宫的暗室里被拷打逼问了一整夜。便是她真的被打死了,也无人会记挂在意。她如一抹幽魂,孤零零的苟活于世,亲人早逝,再也无人惦念。
可若是她胆敢说一个“不”字——
却是十恶不赦。却是不识抬举,忘恩负义的贱奴。
姜慕只觉五脏六腑如翻浪滔天,再去细想自己如今犯下的罪名却已是不能。
欺瞒,违抗,唬弄。如若皇帝真的要怪她、罚她……
甚至,随意一句话便取了她的性命……
可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上方却传来一声轻笑。
皇帝琳琅如玉的骨节若有似无划过她的掌心,留下密密麻麻一阵战栗。
却是拿起了她双手捧着的荷包,细细打量。
新春纳福,万寿添瑞。
“这样好的祥瑞,倒也算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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