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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阵忙乱的宫女们总算各自松了口气,一路沿着湿滑的青砖向柴棚后的长廊散去。
檐下雨丝未停,姜慕怀里抱着自己的饭盅埋头躲雨,一个没留神,身侧便被几个宫女推搡了两记。
她被挤得后退了半步,回头看去,却见是神气十足的丘岚和付阿梦她们几个。两人挽手而来,正自顾自的说笑着,全然没看到旁人一般。
丘岚劳累了半日,如今眼尾微微泛着倦色,雪白的脸颊上却隐隐有着藏不住的得意。
“……丘岚姐姐今日到底神气,那杂役见给送来的芋头不收,委实沮丧极了,不仅在雨里待了半晌不走,还巴巴地儿看了姐姐好几眼呢。”
丘岚人长得漂亮,又一贯骄傲自矜,寻常便常有各色杂役得空便来献殷勤。付阿梦却是掩唇笑着,不忘回头看一眼远处早已不见的身影。
“瞧那小子呆愣的模样,我看姐姐今日可是叫人神伤了呢。”
罢了又似笑非笑道,“这人殷勤归殷勤,却也忒愣了些,这般寻常的烘芋头,当谁吃不到呢。”
丘岚一路听着,这才作势要拧阿梦,嗔骂道,“就你成日嘴快,待会儿定罚你少喝一碗糙粥!”
雨势到底逼人,长廊的尽头处几张旧石案早已聚满了三三两两的宫女,姜慕一番耽搁了来得晚些,四处却已没了地方。她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块干净的空地,却被方才和丘岚一起的一个宫女眼疾手快的抢了先。
“哑巴,让一让。”
言罢那宫女便一屁股坐下,顺带将头扭过,忙着招呼阿梦和邱岚,再也不看姜慕一眼。
姜慕没吭声,便抱起自己的饭盅走到了一旁的檐下。
水滴淋漓落下,砸在青石砖上,碎成朵朵水花,墙角青苔蔓延,泛着湿冷寒意。才刚入秋,却隐约有了冬日的味道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饭盅,今日是小半碗黍米与籼米混合的二米饭,半份清炒芥梗,还有一小撮佐味的咸豆豉。
寻常的宫女伺候主子辛劳,大都吃的是冷饭,御膳房的宫女们平日里却因近水楼台,多少能侥幸分到些热气腾腾的吃食,运气好的甚至还能沾些荤腥,只不过这样的事自然也从未落到过姜慕头上。
她也并不在意,便埋头吃了起来。
身后却忽然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姜慕回身,却见是一位圆脸粗眉的宫女,看起来不算面生,应是一同在御膳房做事,专门做点心花样的宫女。只是平日与姜慕自然接触不多。
那宫女好像知道姜慕不会说话,便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小块空地,那空出来的石板上一半还留有水痕,显然是坐不下两个人的。见姜慕未动,那宫女神色便有些局促,又朝姜慕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比了个手势。
姜慕却看懂了,那宫女是想和她挤一挤。地方虽不算宽敞,但好歹两个人身形都苗条,紧挨着坐,总归还是可以挤得下的。
姜慕静了片刻,终于轻轻颔首,便抱起饭盅坐到那宫女身边。宫女见状神色豁然开朗,连忙把自己饭盅拿起来,让姜慕紧挨着自己坐下,又笑着连说带比划:
“这么大的雨,你站在那顶风处灌了风,担心吃完就窜肚子。”
又忍不住笑眯眯道:“你是姜慕吧,我是忍冬。隔壁做蒸案点心的。”
她袖口上还沾着些干粉,如今一面比划着和面捏包子的手势,一面又向身旁的柱子挤了挤,生怕自己占了地方,叫姜慕淋了雨。
姜慕不大喜欢承人情,一时便有些羞赧,忍冬模样看着安静,没想到话茬一开却收不住了,也不管姜慕能不能听见:
“我看你成日里便在角落里烧火,那烟熏火燎的,一定很熏眼睛吧?”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做面点的呢,虽说平时捏面团的时候也腰酸背痛,但忍忍也就过去了。其实都是各有各的辛苦。”
姜慕静静吃着冷饭,却见忍冬打开饭盅,却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往自己饭盅里添了一样东西。
她诧异地看着饭盅里多出来的那个半面焦黄的暖炉果儿,还隐隐冒着热气。
见姜慕神色有异,忍冬连忙向四下看去,确保无人发觉后,才对着姜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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