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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之下,她整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可意想中的雨瀑并没浇在她头上。
谢檀缓缓睁开眼睛,抬头一瞧,头顶上稳稳当当遮了一把青竹伞,替她挡住了这泼天的雨,雨滴顺着竹伞的伞骨间隙滑落,给她浑身罩上了一层透明的帘子。
眼睛落下来,她视角前方是一只干净有力的手,拇指因紧攥着伞柄而变得苍白,雨滴沿着他的指尖滑落,显得分外清晰。
谢檀转身,顺着手臂往上看,发现手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儒生,眉目清秀,神情专注。见她望过来,儒生后退一步,半边身子都浸在雨中,衣衫迅速被雨水打湿。
“你是?”谢檀站在原地没动,眉眼微抬,问了一句,声音在萧瑟的雨水中显得格外冰冷。
那儒生还没答,他后面的圆脸少年倒是先急了。
“哎,方大哥,我就说咱们多余帮她吧!明明都见过好几次,还在这装不认识。”他边说边把自己手上的伞移到他头上。
“无妨。”方令过偏头打断薛蒙的话,又把视线重新放到谢檀身上,“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将这把伞拿去,雨势太大,有个遮挡也是好的。”
谢檀没答也没接伞,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半晌才道:“正如方公子所说,雨势太大,山路泥泞,加上天色渐暗,二位今夜怕是要在寺中留宿一晚,本在下与这寺中的主持相熟,不如就由我出面跟主持说一声如何?”
那方令过闻言,稍抬起伞帘,望向远处,雨幕笼罩,山间被薄雾裹挟,看不真切,确实不是下山的时候。薛蒙也在后面扯扯他衣袖,示意他答应。
方令过沉思片刻,方才点头道:“也好,就拜托姑娘了。”
三人顺着连廊朝后院禅房走,谢檀不说话,方令过也就继续替她撑着伞,只不过两人中间距离极远,方令过半边手臂都被斜吹进来的雨丝浸湿,谢檀瞥了一眼,只装作不知。
两人都是闷葫芦,跟在后面的薛蒙却是忍不住了。
“敢问姑娘姓甚名谁?为何会独自一人前往山寺?”
“我姓谢,小兄弟你又为何会过来?”谢檀抬脚踩碎地上的雨泡,颇有点无聊。
谢?方令过心中一动,倒是与那字条对上了。
“哦,那我叫薛蒙,这是我的同乡方令过。”他指了指方令过。
“我俩都是上京来赶考的举子,现今住在集贤馆。今日过来是因为一张纸”
“咳咳”眼见着薛蒙竹筒倒豆子似的快把自己的底细都揭露完了,方令过终是没忍住打断他。
薛蒙这才反应过来,看了方令过一眼,连忙噤声,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谢檀不动声色看了他们一眼,心觉好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主动拾起话题。
“那日我在孔庙前听了你们的签文,好像寓意不大好?”她轻声道,目光略带探询地扫过方令过和薛蒙。
方令过闻言,脸色微变,还未开口,谢檀又接着说道:“尤其是这位方公子的,仕途暗淡啊。”
“胡说什么!”薛蒙立刻打断她,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什么仕途暗淡,方大哥乡试考了第三名,是我们县考得最好的,怎么可能如那算命的瞎说。”他说完,还不忘朝方令过投去一个信任的眼神。
方令过被他看得无奈,不免朝谢檀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谢姑娘勿怪,我这小弟天性纯良,说话不免直白了些,还请姑娘担待些。”
“无妨。”谢檀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我也并非完全相信那签文的暗示,只是世事难料,有些事不得不防。”她意有所指看了方令过一眼。
方令过想了一会才平静笑道:“仕途如人生总有起伏,不必太在意。方某相信凭着自己的学识,总会有立足之地。”
谢檀见他还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棉花样,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自己已经提醒到这里了,多说无益,还得真正栽了跟头才得领悟。
此后便一路无言,半炷香后,谢檀推开了禅房的竹门,里面空无一人。所幸雨势渐收,院内有几个洒扫落叶的小沙弥,谢檀上前随便抓了一个,亮出身份,那小沙弥便立马扔下扫帚去请惠岸主持过来。
三人在禅房檐下等着,周围已经掌了灯,方令过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山景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薛蒙则有些不安地踱来踱去,不时地抬头张望。
须臾,他挪到方令过身旁,悄声在他耳边低语,“方大哥,你说都这么晚了,那个贵人他还来不来呀。”说完还看了谢檀一眼,生怕她听到。
方令过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安心,“既然上面说的是今日,那他便一定会来,且耐心等着吧。”
约莫半盏茶时间,那位小沙弥提灯带着一位僧人过来了,只不过来的却不是惠岸。
此僧人身量较宽,虽身处佛门清净之地,但面中带着一股世俗之气,望着谢檀的眼里也带着讨好谄媚,与惠岸全然不同。
“老衲惠一,是惠岸的师弟,听闻几位施主要在寺中借宿一晚,老衲已经让人打扫好了后山精舍,稍后道信小师傅会引着谢施主先行过去。”他指了指旁边提灯面容稚嫩的小沙弥。
这位小沙弥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眼神清澈,双手提着一盏桐油灯,向着谢檀微微鞠躬行礼:“谢施主,请随我来。”
谢檀点点头,跟在道信身后。
“至于这两位施主。”惠一又看向薛蒙和方令过,“请随老衲去前院房舍。”
薛蒙听罢,皱起眉头,满脸不解:“为何我们三人不一同歇在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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