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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都已经换了衣服,装扮好上了车,申姜还时不时会抽噎。
她阿阿阿地哭得太惨,谷子原本要骂她几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同她一样红了眼眶。车子要走的时候,村子里头许多小孩追着赶着同早申姜作别,这几年和她玩得最好的虎子,哭得好大声,车子都腾空了,他还在底下追着喊:“阿姜,我会去看你的。你别忘了我们。”
因他刚才听到,村里的几个妇人在议论,是说给吓得够呛的春婶听。
说一看她们母亲家就是修道的,修道的对普通人一向冷情,不需得几年,就不会记得这村了。
春婶的儿子听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起来。
吓了他母亲一大跳。给他一通骂。
小孩子打闹,都是玩儿的,他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现在申姜要走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虎子则追着天上的车子跑去,仿佛着追着风筝。车飞了老高,还能听到底下声嘶力竭的余音——‘……别忘了我……’
申姜半个身子伸出头,头发被吹得像鬼脸也变形,用力对下面的小伙伴挥手。
她在这里数年,已经和村里的一些孩子,结成了‘革命般的友谊’这一走,恐怕是再也见不到的了。
车都到了云层之上,她坐在车里,仍然情绪难以平复。
在村子里这几年,她总十分忧虑,去镇上都尚且还难,如何能按计划去到济物。她又哑又跛,做工是做不到的,但因认得字,或者勉强可以帮人写写书信,可是代写书信是赚不到几个钱了。
只能另寻另法。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行乞天下,走几个年,总是会到。
没想到,陈三七从天而降。
这下可太好了!
谷子穿了一身新衣服,十分不自在,这种衣服重重叠叠的,身上坠玉带金。边拉着袖子给她这‘不成器的东西’抹眼泪,边问陈三七赵家的事。看上去还算是镇定,也有条理。
陈三七从袖子里,拿了帕子给她,她惊觉自己竟然用这么好的衣料来给妹妹擦脸,连忙放下袖子,满面通红地接过来。
当先问的,便是家里到底谁做主来接自己的。因为刚才听着,就有点不对劲。
陈三七并不隐瞒:“是奴私自前来。”起身坐到申姜身边,帮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梳起来。手上熟练得很,也轻巧。不像谷子,每次给申姜梳头,申姜都觉得,她恐怕是存了把自己这颗头上的毛都拔光的心。
谷子一听,是他自己要来的。便有些气馁,紧紧抿着嘴,大概觉得,自己强行回到一个并不认可自己的地方,有点像是非舔着脸上赶着似的。
虽然她写信时觉得,自己十分低姿态,可以说是在纸上活活演了一出苦情大戏,要真有什么脸,那时候也都丢完了,可现在才觉得,原来竟还有更丢脸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谷子固然是个莽女,可这时候到也不得不低头:“三七,我们姐妹该怎么办呢?”
她写信,是因为马上要入冬,从父母去世,她一年年累积已经向村子里能借的人家都借过米粮。
今年收成更不好,只得少少一点灵参,再加上,孙家的大府那边有令,她这一家不得‘从贱民行当’,所以她种的灵参什么,没有正经的买家敢收,村里的人也不敢帮她卖,只能偷偷用非常低贱的价格卖给大胆的贩子,以至于一直以来做得比所有人都辛劳,却得不了几个钱,到今年更差,家里米缸空着,去年的棉衣今年也穿不得了,被子更是单薄。活不下去了。
陈三七看看她,看看申姜。姐妹两个,之前穿得破破烂烂,比街市上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现在穿得好了,大的僵着身体,简直像是给她穿了一套刑具。
小的到是挺自在,可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每每看一会儿,眼睛里就又要起雾气。大约是因为日子太苦,终于有了希望喜极而泣?可目光却似在瞻仰已离世的亲人,叫他如坐针毡。
干咳了一声,说:“不妨事的。若家里不认,奴便带两位小娘子去见大姑姑,自有大姑姑开口说话。”他目光炯炯沉着冷静:“大姑姑一向是最好的人。不会不管。”
“你就不要称奴了。”谷子有些不自在:“我们这样,怎么敢叫人称是奴役?”
“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尊卑有别。”陈三七循循善诱道:“小娘子,只有受到尊敬的人待人亲和才受人称赞,而什么也没有的人却身居尊位的话,若平常还平易近人只会叫人失去敬畏之心。要是连我都随意行事,别人看了,更会效仿。小娘子说的话,便不会有人听从了。就算听从,也要打了折扣讨价还价。那小娘子们以后要如何自处呢?”
“可……”
“我懂得,小娘子是怕,别人觉得你是过来人却刻薄。但是刻薄混帐的名声,也比窝囊受辱的要好。何况,一味宽仁,反而会叫人不知足。而一开始刻薄混帐,叫下人都害怕了,之后遇事偶尔宽厚些许,甚至更叫人感激涕零。”陈三七一脸正色。
谷子听了,于是不再提让他改称呼的事。
“赵氏如何?”谷子问:“要回家了,总要知道一些。”她虽然听母亲提过几句,但了解并不多。乡里人知道最了不得的,是孙氏。对外界怎么样,也知道得不多。
陈三七便又说起赵氏的事。
她两人是赵珠娘的女儿,赵珠娘在家中行三,长姐英女最大,老二昭录舅舅。他们的外公是赵氏一百多代的嫡长。但生来体弱,过世得早。
“赵氏,坐拥四海三十城辖地,二百四十余乡。排名仅在蚩山之下。远胜于孙氏十五城之数。家中现由你们的叔爷赵氏敏行,驻‘令阁’掌外事,辖管属地,大到大氏族、山门之间的往来,小到治官派任,珠钱、灵器收益各房分配、氏族子弟几时启蒙、出门何地历练、享受几品供奉用来修行,都由他来定夺。家中则由赵敏行的夫人戚氏主事。”陈三七语速不快,说一说还要停一停,看姐妹两个人听懂了没有。
大氏族是不会分家的,一家如同一国。内、外之事,从祖辈到现在,一茶一盏、一言一行都有规矩。且一向行的是嫡长继承的制度。敬奉家神。
申姜就在想,那赵家的事就有点意思了。
谷子也问:“你不是说,嫡长继任?既然叫他叔爷,那自比我外公小,怎么他主事呢。就算外公早逝,但昭录舅舅在世。我们这一支还有人。”
陈三七谨慎:“事实已是如此。”并不多议论:“小娘子们归家后,随便不要与人讨论这些。”
谷子连忙点头:“好。”
陈三七看向申姜。谷子含糊地说:“她也不会说的。”并不想当着申姜的面,跟外人说她口疾的事。
车子是在傍晚的时候落地的。
径直落在某个平坦的青石地面广场上。
在天空的时候,申姜伸头看。赵家的大府,处在一个城中,明明是繁华大城的正中心,可赵氏大府占地非常辽阔。四面亭台琼楼玉宇。且明明是城中,却有山中云雾缭绕如同仙境的感觉。大概是刻意制造出来的。
这还是申姜第一次见到氏族的排场。
以前李繁枝家里十分简朴,是因为她家落败了,地啊房子什么的,都卖了出去。比一般的人家都还不如。更别说现她面前的赵氏相比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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