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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根儿底下,安庆街一直是三教九流的汇集处,里面打尖住店,喝酒呷妓,说相声的变戏法的走镖的,应有尽有。贵人们嫌弃这地方穷人多,味臭,也有些纨绔子弟来老安庆凑个热闹,好玩么。
此时季岚熙在安庆街醉香楼的雅阁内。
她穿着黑色长衫,头上低低压着一个竹斗笠,上饰黑色面纱,悠哉悠哉地坐在矮榻上。面前的锅子里咕噜咕噜地滚着红油,桌上一盘盘肉的纹理如同粉色大理石一般,那羊肉被片的薄如蝉翼,她只要夹起一片在滚水里一烫,肉便熟了。
京中人皆知,醉香楼有“火锅”这一道菜,红遍大江南北。
尤其是士人们,独爱火锅。这火锅不像以前的锅子,虽然都能煮食,但细节之处却大为不同。比如醉香楼独有一种名叫鸳鸯锅的,左边是蕃椒汤,佐上红油,颜色鲜艳,让人食指大动。冬日里吃上一顿浑身便大汗淋漓,甚是畅快。
右边则是鸭汤或是蘑菇汤,专为不能食辣的人准备,也是以高汤提鲜,滋阴养肾,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平日里能煮食不能煮食的蔬菜肉类,一进入火锅便变得别有一番风味。士人们称赞其“肚量虽小,内纳万物”,有君子风范,不少人都写了什么“咏火锅”、“冬夜食锅”等等诗词书法,更让火锅的流行更上一层楼。
有的读书人囊中羞涩,朋友几人凑出一串钱来,在醉香楼买一个锅子,几个人边吃边聊,也算是一件乐事。
醉香楼的大掌柜仇元纬正小心地侍立在侧,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精干,留着一把美髯须,一看便是一位精明的生意人。他紧张地看着季岚熙把那块肉往料碟里沾了沾,然后放入口中。
季岚熙只觉得这块肉又鲜又香,入口即化,红油辣的地道。她把这块肉咽了下去,对着仇掌柜笑着点点头说,“不错,后厨的大师傅手艺又长进了。”
仇掌柜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道,“这是上回东家好不容易来吃一回,觉得底料还不够香,让大师傅在里面加入莲子、芡实、丁香等香料,师傅日思夜想,一试,果然便成了。”
季岚熙擦了擦嘴,把筷子放下,问道,“这些日子的进项如何?”
仇掌柜的神色一凛,“去年一年我们这家店的利润便有银五万两左右,若是整个北部十三家加起来,怕也是有二十万两了。”
季岚熙点了点头,掌柜说的是纯利,对于一个大酒楼来说,也算是很高了。
“我想从账里面提出十万两银子,送往辽东。”她说,“你和盛兴商行的万掌柜商量一下,谁的年成好谁便出大头。”
仇掌柜是个实诚人,想都没想便说道,“老万那里今年年初从泉州出了三支宝船,货还在柯枝国,怕是明年才能回来,账面的银子不多,我就给东家出这个大头。”
盛行商行和醉香楼是季岚熙最重要的两个产业,也是她留的后手。
事实证明富二代创业确实很有优势,穿书后的季岚熙对此深有体会。前世她想做点生意,因为资金不够怕赔钱而束手束脚,虽说创业也成功了,但总不太痛快。
这一世她只从府里拿了初始资金,重金砸出十几位勤劳能干的老掌柜,反正不差钱,赔了就赔了,多少钱都有季盛兜底呢。掌柜们各干各的,年末再举行述职大会,这网络便慢慢铺开了。
若现在依旧按照原书的剧情发展,赵衍称帝,季岚熙还是不能达到与他平等谈条件的地步,她便打算带季盛远走高飞。大郑虽然禁海,但仍留有三个港口,民间也是私船不断。
泉州那里有她的船,大海茫茫,一但出海,即使是大郑的火炮船来追也寻不到的。只需要月余,就能到达爪哇和苏门答剌等国,那时候赵衍再想找人,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忽地底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不时有人群轰然叫好,“说的好!”“气煞我也!”的声音不绝于耳。
季岚熙侧耳细听,仇掌柜在一旁搓了搓手掌,颇为尴尬地说道,“东家,是那群儒生,有事没事都来一趟,在楼里高谈阔论的,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季岚熙倒是有些好奇他们正在那说些什么,便叫他把墙壁上的推窗打开。
只见一楼内不知道何时围了一群人,中间一桌有几个儒生正围着火锅高声说着什么,其中站起的两人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肢体动作之剧烈怕是要把大袖给挣裂了。
“……御史一片忠心,上书奏请陛下,不能让阉人惑乱朝纲,以权谋私。”黑衣儒生高声道,“没想到却被季盛脱了裤子,在文武百官面前露出屁股,打了整整二十大板!这不是没天理了么?有人去寻礼部尚书,让他为御史主持公道,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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