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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左车眼睁睁看着韩信将那个风尘仆仆,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落拓与警惕的汉子热情地迎了进来,还亲密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钟离兄!别来无恙!”
李左车眼前一黑又一黑,天啊,韩信再怎么自由也是汉的太尉,这就好比元帅见了湾湾过来的通辑榜上的战犯,不仅没有让人逮捕,还与人密谈叙旧情,怀念乱时岁月。
这让人怎么想。
韩信拉着人进房门,李左车看着都快哭了。
老大,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这么作死啊。
咱们还是回长安吧。
李左车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跟进去?他实在不想掺和这摊浑水。不跟进去?又怕韩信在里面说出什么更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只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廊下焦急地踱步,心里已经把最坏的结局都预演了一遍,下狱、夺爵、抄家、问斩……说不定还得株连!
他绝对是被株连的一员!
廊下的亲卫们交换着惶恐的眼神,屋内钟离眜的声音洪亮,但那愤懑不平的语调清晰可闻:
“……项王待部下如何?纵有猜忌,亦不至鸟尽弓藏!可如今汉室……哼,你韩信跟着定三秦、擒魏豹、破代国、灭赵国、降燕国、平齐国,垓下十面埋伏逼死霸王!这偌大江山,半壁是你打下来的!结果呢?名为君侯,实则臣下,困于这淮阴一隅,兵权尽释,这口气,你如何能咽下?!”
屋内,韩信沉默着,或许是在饮酒,或许是在沉思。但这沉默在门外的亲卫听来,无异于惊雷。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如今是皇帝了,怕是早就看你们这些旧人不顺眼了!”
“砰——!”似乎是酒杯重重放在案几上的声音。
门外的亲卫们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其中一名年轻些的侍卫,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长安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僚嘶语,声音带着颤抖:“听到了吗,他、他们这是在说什么?这是大逆不道啊!我们,我们会不会都被当成同党?”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卫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闭嘴!噤声!君侯只是念及旧情,喝多了……”
可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钟离眜那些话,句句都在挑动皇帝最敏感的神经,而自家君侯非但没有制止,似乎还在附和?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旧主的同情,只有对自身命运的恐惧。
天威难测,君心似海。
淮阴侯可以恃才傲物,陛下念及旧情,但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呢?
一旦事发,他们就是附逆的党羽,是第一批被推上刑场的人!
他不能被牵连,他家还有父母在等他回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淮阴侯府,带着一封密信,沿着驿道,朝着长安的方向,打马狂奔而去。
韩信听着钟离眜说这些,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就是无聊,没什么朋友,应该说,能让他看得上且相交的人,没几个。
钟离眜曾经在楚营对他多有照顾,他也领这份情,仅此而已。
钟离眜看他无动于衷,也烦闷得紧,他猛饮了一杯。
“那赵王张敖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嫁太子,赵国已被汉接手,怕是被刘邦威胁,强取豪夺了赵地。”
韩信愣了愣,“什么?”
“是不是缺德?昔日张耳对刘邦多有照顾,打天下时更是出钱出力出兵马,人一死就这般抢人地盘!”
钟离眜气愤填膺,但韩信回过神来,“太子要娶赵王?”
不对啊,赵地是他打下来的啊,张耳本来就坐不稳,凭什么用他打下来的地盘当嫁妆,嫁他不敢想的人啊!
韩信很生气,钟离眜以为他回过味来,看清汉室的德性,更是说些逆天的气话。
韩信正准备回长安呢,他想起那时太子劝哄他放弃王位,他放弃了,但没人说王位还有这作用啊!
他也不觉得张敖有什么失权,看吕后风光横行无忌的模样,与皇帝有什么区别?
韩信站起了身,“钟离兄若暂无去处,且在信府上住着,我在长安为官,再回来不知何时,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他在钟离眜不解的眼神中走了出去,看着抓心挠肝的李左车,“收拾行李,备马,明日回长安。”
李左车眼睛都亮了,“诺!”
另一边刘邦听了韩信亲卫前来告密,他笑着赐了人百金,且让人嘴严实,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那人称诺。
要是韩信是楚王,他还会忌惮,但他是看明白了,韩信这人,脑子不好。
他去计较他的行为,会显得自己脑子更不好。
这人这么缺心眼,他都在疑惑,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忌惮他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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