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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人,都难免会遇到生死关头,秋夜雨也不例外,他生在江南,平原之地少有峻岭,两百米的小土丘上都能拜个神龛,而经巴蜀往漠北,满目山光水色,难免徘徊几日,拜访旧友。
他一进蜀地就被梅雪云发现了,那时的疯子才二十多岁,高傲自负,谁都瞧不上眼,拽着剑就要去跟天下第一刀一较高下。
打是没打成,梅雪云的性子太容易得罪人,巴蜀之地遍布仇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梅雪云刚到客栈就被团团包围,来找她的还不是什么江湖无名之辈,各个出自世家门派,牵扯更大的势力,就算梅雪云当时多么的骄傲,也不得不按着性子,听听这帮人要如何讨公道。
“有一位老者,从木桑而来,是当时的木桑大祭司巫衡罗,”梅雪云陷入了回忆中,难得的没再继续折腾,她表情平和,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之前刺耳,“我半年前去过木桑,因为听闻至宝雀玲珑雍容华贵,还对练武之人有助益,便只身闯入宫廷,还出手伤人。”
听起来的确是梅雪云的个性,普天之下但凡她看上的,哪怕是传国玉玺,她都要取过来瞧一瞧。
“巫衡罗递给我一杯酒,他明确告诉我酒中有毒,若我今日喝下,我与木桑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否则天涯海角,他们会像绞死苍天巨木的菟丝萝,让我生不如死。”
“那杯酒是秋前辈替你喝了?”
阮临霜忽然想通了所有事的前因后果,之前一直蒙在她眼前的薄雾被阳光刺穿,紧接着,她又问,“您是为了救秋前辈,才欠下的人情?”
梅雪云凡事不计后果,但这一身本事足够她横行霸道敢作敢当,正当她接过巫衡罗手中酒杯准备一饮而尽时,秋夜雨干涉其中。
说起来,秋夜雨要长她几岁,同梅雪云的师父又是忘年交,论辈分,梅雪云还当叫他一声“叔叔”,不过凌霄剑主天生脾气差,在她眼里只有“可挑战的人”跟“无聊的事”,这些论资排辈称兄道弟,在梅雪云的眼里,通通归类为“无聊的事。”
几十年过去,她倒是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态度有多恶劣,几乎是狠狠瞪了秋夜雨一眼,“这是我的恩怨,你凭什么搀和?”
秋夜雨没理她,只是同巫衡罗道,“这位姑娘是我一位旧相识,若有得罪之处,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梅雪云根本没有防备,就着酒杯,她与秋夜雨过了三招,竟被夺过毒酒眼睁睁看着秋夜雨喝了下去。
这两人本质上相似,都是想仗着深厚的内力将毒逼出来,然而巫衡罗下在酒中的毒是……
“七星草。”阮临霜与梅雪云几乎异口同声。
天下间的毒药,或多或少畏惧内力深厚之人,唯独“七星草”不同,这种毒并不烈性,比起见血封喉的孔雀胆鹤顶红,它甚至算得上温和,也不是无药可解。
只是一旦中毒,内力越深厚,毒发逾烈,像秋叶雨这样的前辈高手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巫衡罗很守信用,即便喝下毒药的不是梅雪云,他也未曾计较,但当时在客栈中聚集的人并非只有他一家怀恨而来,之后足足半个月的追杀,即便是梅雪云也筋疲力竭,而秋夜雨本不该牵扯其中,但他受得伤却比梅雪云更重,甚至好几次梅雪云仰仗他的保护才杀出重围。
原本只是皮□□关的陌生人,这半个月却朝夕相处,生死与共,欠下的恩情越多,要还的也就越多。
“我恨他,”梅雪云忽然道,“我恨他当年喝下了那杯毒酒,我也恨我自己,为了求解药,被迫许下诺言,竟困于深宫数十年。”
“师妹,”沉默良久的陆晚风终于钻了出来,他叹了一口气,“若当日不是秋大哥就会是你,你若喝下那杯酒,我就会去求解药,先帝算得太精妙,我们都是他网中的一尾鱼。”
堂堂帝王,从来是不屑同江湖人打交道的,偌大天下以他为尊,先帝犯不着去算计江湖人,然而替先帝出面的是木桑大祭司巫衡罗,被算计的又偏偏是独步武林的高手……
梅雪云这样的人若要利用,可如殷岁,暗杀、灭口是一柄凶器,可先帝却大材小用,让她做了小公主的师父。
如此细想下来,恐怕几十年前,先帝就已经与木桑巫衡罗有了交情,并属意赵琳琅继位,所以才处处为她考虑。
两位老人家勾结着,算计了很多东西,若不是晚年糊涂,这江山也不至于落到赵谦的手里……又或许这也在计划当中。
“师兄,”梅雪云的声音一冷,“当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说到底,去偷木桑的雀玲珑也有你一份,最后却是我跟秋大哥承担了所有后果,我也恨你,我恨不能杀了你。”
她老人家又开始发疯,方才的冷静半丝不剩,剑气暴涨,三面宫墙如遭雷亟,柴筝的反应极快,一把将阮临霜藏到身后,她早已替小阮做好了准备,今日自己不死,小阮就伤不到一根毫毛。
柴筝手中长剑迎上去,一时之间金石齐鸣,银月与孤鸿乍起乍落,梅雪云走火入魔这么多年,人与剑早已融合共生,更甚者一招之内两种风格,柴筝所学颇杂,也看不出任何规律。
梅雪云从江湖上消失,不再争声名时还很年轻,而以她现在的修为,恐怕连元巳都够呛。
剑气未尽,柴筝便看见空气中三道光束一拧,拧成了三尺青锋,梅雪云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高处,一双冰冷的眼睛落在柴筝身上,那柄没有实体的剑画出道金红色的光芒。
柴筝认识这一招,是她娘常用的起手式,叫“挽留”,只是她娘用起来很轻巧且是垫招,通常是为了下一招做准备,梅雪云却凶的很,她的起手式汹涌磅礴,琉璃瓦发出崩碎的脆响,就算今日是殷岁也不敢硬接,只能想办法化招,卸了力再图长远。
然而柴筝与梅雪云相差太远,根本没有足够的技巧和内力支撑她化招,柴筝心念一转,化剑为枪,不闪也不避的直接撞了上去!
是霸王枪中的“镇山河”,“锵”的一声巨响,三面宫墙尽数倒塌,琉璃瓦碾作尘灰,落在此处的阳光呈一圈虹色,将柴筝与梅雪云围在当中!
柴筝嘴角渗血,梅雪云凝成的剑光却已经消失不见,空气在微微颤动,第二把剑刚要成形,阮临霜叹了口气,“前辈,陆晚风已经死了,你装作他,是想忘了自己亲手杀了陆前辈的事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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