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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来讲,主意是小张媳妇的,银子是小张媳妇的,连小张都是小张媳妇的,因而说要买个院子,小张便并没有什么能反驳的。
因此酒醒来回想起这事儿,张和才屁都没放,颠颠的就看地去了。李敛本也闲着无事,便同他早晚跑了几处,但这一回却不比上次顺遂。
照李敛想随便寻一处好地角买下就得了,实在不得,平地起楼也费不了几个木料钱,可张和才却不愿花这许多,私下想着大院落要容下十多人的起居,又想要旧宅子,还想要好风水,又得讲价钱,二人跑了些时日,总也定不下来。
起初李敛随着他跑,一道说笑着去,说笑着归,跑了几处她便开始拎着小酒壶了,到后来每寻完了地,李敛却都喊饿,非引张和才去搓一顿好的,吃了要他结账。
张和才心知她这是跟自己找别扭,变着法儿恶心他小气,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他心里还记挂她的伤,后来出门便瞒着李敛,叫她在宅子里多睡些时候,一来二去叫李敛察觉了,又是好一顿闹。
一块住了才不到一个月,张和才觉得自己已经折了十年的寿,要再折腾折腾,不用半年李敛就可以守寡了。
李敛闻言大笑。
“守什么寡?守谁的寡?”她吊着眼角扫了张和才一眼,“谁要给你守寡,呸。”
放开缰,张和才忍不住掐了掐眉心。
他无力道:“七娘,你还是别跟来了。”
李敛笑嘻嘻道:“我等着看好了院子吃你一顿呢,为什么不来啊?”
张和才无言。
二人静了片刻,李敛环着手歪头看他,马尾在脑后摆荡。
她道:“哎,老头儿,今天就定了。”
张和才蹙眉道:“……再看罢。”
李敛也蹙眉道:“再看什么?我看第二回看那个就很好。”
张和才翻了个白眼,哼哼着道:“嗯——你看哪个都好,那屋子梁神仙不说了么,西角儿不干净,老头子身上阴气,不敢叫去住。”
“那隔街姥姥巷边上的地角不挺好么。”
“那边儿路远,再者说江湖人多了,不好应酬的。”
“那东街那一栋不就行么。”
“不成啊,不成不成,四进的院子要咱八百两,他穷疯了他。”
这对话重复过三四回了,每一茬张和才都能找出新的由头来,李敛是真他妈服了。
扭过头去看着边上的路,李敛耐不住心中烦躁,从袖中取了酒壶出来,浮了一大白,嘀咕了一句。
张和才见她这般形容,心下也有些不痛快,扯缰斜眼道:“你道什么?”
李敛扭着脸,不搭理他。
张和才抬手一推她膀子,“有话直说,背着嘀咕什么!”
他非要上赶着犯贱,李敛也叫他拨拉火了。
抬手一挥,她拧着脸回头道:“说你婆妈!麻烦!假讲究!上回找咱们住的地方,三两天不就定下了?这回怎么就费这么大劲?找麻烦!”
张和才气得尖声道:“那种好地方是单寻就能寻着的吗?!再者了。当初这主意是谁出的?啊?这才走了几步就不耐烦了?我找麻烦?停车在这跟我闹,到底是谁找麻烦?”
李敛瞪眼道:“挑这么些地方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不是你找麻烦吗?就是你!”
话落环起手臂,斜眼看着他。
张和才一看着她这个姿势就来气,怒的三尸暴跳,抬手就要给她打了。李敛早有准备,朝后一退一跳,从车上就下来了。
张和才扑了个空,整个人刹不住磕了一跤,趴在了车板上,李敛自环着手在一边假笑。
他跌了一下,羞恼得很,心下又怒又怨,跳起来正要揪着李敛骂祖宗,车厢后边忽然有人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是哪位施主挡了老子的路。”
李敛身形一顿,松开双臂正欲言语,车厢上的日光忽被遮蔽去,一光头大和尚手托一只套了鞍的马,两三步踏日背阳,踩着罡风越过张和才的牛车,举马落在了车前。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他后面又来一个人,也托着一匹马,长须长髯道袍飘飘,赤脚踏过张和才的车,落在了大和尚旁边。
二人将惊马放下,和尚回身冲张和才又诵了一声佛,沉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别他娘的把车停在路当中。”
张和才:“……”
李敛:“……”
挑眉走过来,李敛轻笑一声道:“渡厄,你来乌江做什么?”
扭头打量了一眼一旁的道服游侠,她又笑道:“李和桢,你又跑哪浪来这么一身的?”
故人相见,大和尚诵了一声佛,与李和桢相视一眼,突然手画半圆,一记地燃掌直烧李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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