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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听了果然高兴,又拿了个橘子过来,“好吃就多吃点,阿姨再给你剥一个。”
任聿扬抬了抬手,“那个……”
“可我记得,阿东在高中没有朋友,没人愿意跟他玩儿……”周惠低头剥橘子皮,拧着眉絮叨:“我不准他剪头,不准他穿裤子,也不准他和男孩子玩儿,他怎么会有朋友呢?”
“为什么不准?”任聿扬下意识问。
周惠突然停下剥皮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眼神再次变得空茫。
“为什么……为什么……”她拧着眉用力思索。
任聿扬猛然想起护士的话,当即一股脑将剩下的橘子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催促:“阿姨,橘子剥好了吗?我都吃完了。”
这才将周惠的思绪打断。
见他腮帮不停鼓动,汁水都从嘴角溢出来了,周惠无奈地笑了笑,扯了张纸给他,“你这孩子,慢点吃啊,又没人跟你抢。”
等任聿扬接过纸,她继续低头剥橘子皮,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两滴清亮的泪珠从眼眶滚落,重重砸在布满白色脉络的橘肉上。
“您、您怎么了?阿姨,你别哭啊……对不起,我不吃了,我不吃橘子了。”任聿扬慌得手足无措,扯了几张纸,却不敢给她擦。
“小杨!”周惠丢下手里的橘子,抬起泪湿的脸,紧紧抓着他的手,“我对不起阿东,是我拖累了他,才会让他辛苦这么多年,你去劝劝他,让他别管我了,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任聿扬愣了下,轻声安抚她,“阿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生了什么,可我知道,您肯定不是他的拖累,他每天那么努力地工作,那么努力地生活,就是为了能跟您一起生活啊,有您在,家就在,他怎么舍得把家丢了呢?”
听了这话,周惠却哭得更凶,倾身抱着他哭,像是将他当成了路明东,“对不起,阿东,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打你,不该逼你留长头,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我错了……”
想着护士的叮嘱,任聿扬不敢再随便开口,只能安静地等她恢复情绪。
终于,耳边的哭声渐渐变小,周惠反复摸着他后脑勺的头,突然疑惑地呢喃:“好短,头好短……”
“小西,你是不是又乱剪自己的头了?”她责备地问。
小西?阿姨又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吗?
任聿扬不敢回应,也不敢动,视线游转,看向不远处床头的按铃,伸长手臂去够。
“是你!”周惠忽而松开他,看清他的脸,面容猛然变得狰狞,“我就知道是你!”
她眼神怨毒地揪住他一撮头,厉声质问:“谁准你把头剪短的?你把小西还给我,还我给!”
“啊啊——”任聿扬痛呼出声,顺着她的力道转动脑袋,“阿姨,你冷静点……”
啪!空气寂静了一瞬。
头皮的疼痛瞬间转移到右脸上,只那一下,脸上却不断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长这么大,这是任聿扬第一次挨耳光,整个人都懵了。
“要不是你没看好妹妹,小西怎么会掉进河里,他们问我先救谁,说只能救一个,我先救了你,小西就死了,你妹妹就死了!都是你害的,可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不陪她一起死?小西说水里好冷的,你去陪她吧,去陪妹妹吧……”
周惠哭喊着,伸手掐住任聿扬的脖子。
第21章
没想到中年女人的力气会这么大,任聿扬回过神来挣扎,竟然掰不开周惠的手。
床头的按铃也够不到,氧气越来越稀薄,他眼前开始黑,出现闪动的灰白色小点,手本能地挣扎挥动。
砰!玻璃杯落在地上。
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几个护士终于听到声音跑进来,控制住了失控的周惠。
任聿扬捂着脖子不停干咳,泪水也不受控地从眼眶溢出,等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模糊到逐渐清晰,周惠已经被注射镇定剂冷静下来了。
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扶着任聿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
刚才那么鲜活、疯狂的人,此时眼神呆滞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护士们表现得比他还紧张,留他在护士站观察了半个小时,确定身体没有异样,才放他离开。
出了疗养院,任聿扬对着手机照了照,脖子上有好几道紫红色的掐痕,边缘甚至有血红色的痧点,看起来非常吓人。
放下手机,他呼出一口浊气,胸口却还是像堵了一块东西。
对面有家市,掀开的帘子后面就是烟柜,他径直走过去,随便买了包烟还有打火机,蹲在路边点燃。
看着烟头闪动的红光,任聿扬试探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直冲鼻腔,往下咽的时候刚被掐过的喉管也疼得像吞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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