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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某天起,虞庆瑶在外面那间简陋的厨房做饭做菜时,他会搬了凳子过来看。山里捡来的柴火没晒干,烧起来烟熏火燎的,把虞庆瑶呛得直咳嗽,她转过身,却见褚云羲还坐在那里。
“我不要你陪,你进去躺着吧。”她挥手催促。
“再躺下去都要废掉了。”褚云羲反问,“不是你叫我学做菜吗?”
“……那你光是看又有什么用?”虞庆瑶在烟雾中打量着他,“切菜,做过吗?”
“没有。”他回答地老老实实,也没有羞愧。
虞庆瑶叹了一声,只能将砧板和刀给了他,努了努嘴:“小心点,别切到手。”
褚云羲抬眉不屑:“你觉得我会笨成那样?”
她抿唇笑,背过身去看着锅里的汤,但听得砧板钝钝地响,没多久,他便好整以暇地道:“好了。”
虞庆瑶回头一看,砧板上的菜果然已被切得整整齐齐,堆叠在一处。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段。”她少不得夸了一句。
褚云羲抑制住骄傲神情,仍装出云淡风轻模样,手中掂着刀,慢悠悠道:“那是自然,只要刀在手中,就能灵动如风。”
虞庆瑶不禁嗤笑出声,又将旁边的肋条重重放过去:“劳驾把这也剁开啊!”
褚云羲面无难色,挽了挽衣袖,操刀在手,朗声道:“看好!”
虞庆瑶一边将菜下锅,一边转过脸来看。但见他硬斫几下却没能砍断硬骨,她正想提醒换个方向,褚云羲却一敛容,攥紧刀柄,迅疾砍了下去。
“叮”的一声,雪白光亮斜飞而出,虞庆瑶惊吓之中急忙闪让,但见白光一闪,已坠入正在加热的汤锅,溅起水花四射,险些烫了她一脸。
“搞什么?!”她魂飞魄散地叫,这才发现他手中的刀已经断了半截,那肋骨却还是纹丝不动。
“……褚云羲,你干的好事!这下不仅没肉吃,连汤都毁了……”虞庆瑶懊恼不已,一下子夺过他手中那坏掉的刀,“你瞧瞧,这可怎么办?”
“是刀太不锋利,我明明手法没错。”他还妄图辩解,起身寻找,“难道没有其他刀了?”
“没有。”虞庆瑶沮丧之余,一边试图将断刀夹出,一边愤愤然,“要么还有你的御用佩刀,舍不舍得拿来砍肉?!”
他愣了愣,在虞庆瑶正专注打理那锅汤的时候,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只要你不怕那刀曾杀人噬血,我倒是也不介意。”
虞庆瑶回头瞥了瞥,轻轻笑了一声:“反正要洗干净了吃,又有什么要紧?”
褚云羲初觉讶异,很快笑了起来。
*
宝刀终究未曾用来切肉,褚云羲也终究没学会做几道菜,虞庆瑶说他在厨艺上缺少天分,他不服气却又拿不出法子。
她说他不是烧得过头,就是没煎到熟,褚云羲强词夺理,认为那不过是个人口味不同。虞庆瑶盯着他左看右看,又摸摸他的脸。
“干什么?”褚云羲心有不安。
“在这一方面,你和某人好像也极为相似。”虞庆瑶笑盈盈地道,“你要不要听我讲讲,关于南昀英的一切?”
“……不要。”褚云羲变了神色,虽未像起初那般震怒抗拒,却仍是闷闷不乐地走了开去。
虞庆瑶望着他的背影,也知道尚未到他真正能够释怀的时候。若不能知晓他年幼时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吴王府中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恐怕终究还是没法让他正视自己。
她默默叹息着,坐在山坡边,持着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褚云羲南昀英恩桐殷九离秋梧
五个名字排在一起,虞庆瑶看了半晌,又在底下淡淡地写了另一个名字:褚云暎。
“你在干什么?”本来已经走到山道边的他忽然回过身,朝着这边问。
“啊,没什么。”虞庆瑶胡乱画了几道,将那些名字抹去,正想走过去,却听山道上传来罗攀爽利的声音:“三郎,你的朋友又来了!”
虞庆瑶讶异着上前,但见罗攀拎着酒坛大步向前,身后跟着两人,竟正是宿放春与程薰。
程薰一身黑衫,更显肤白沉静。宿放春今日乌发高挽,蓝衫银带,窄袖短靴,依旧干净利落。她手中提着满满一篮东西,一见两人,便高声道:“快来接一把!”
褚云羲上前几步,从她手中接过篮子,只见里面满是菜肉佳肴,不禁道:“怎么带这许多吃的来?”
宿放春还未说,身后的罗攀已哈哈笑着道:“上次她走的时候说要带酒来赔罪,我就跟她说,寨子里最不缺的便是美酒。没想到这姑娘这回提着那么多好菜过来,非要让我分给上回挨打的弟兄!”
虞庆瑶道;“那就分给他们呀,我们这几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刚才就已经分掉了许多,这只是其中一篮。”罗攀说着,又抱着酒坛走到大树下,一下子拍开泥封,醇厚浓郁的酒香顿时氤氲弥散,熏醉了山风。
“过来坐!”罗攀大咧咧招呼众人过来,又从篮子里取出几个酒杯,抱着酒坛就给他们满上。“那天你们走得匆忙,我也来不及留客,今日好不容易又遇到了,该痛快地喝一场!”
宿放春忙不迭举杯相敬,程薰则安静坐在一边观察对面两人,褚云羲淡淡一笑:“攀哥倒是和宿小姐一见如故了?真是不打不相识。”
“她和寻常汉家女子不同,很不同!”罗攀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笑道,“爽快不含糊,毫不忸怩也不虚假……”
褚云羲还未说话,宿放春瞥着一旁的虞庆瑶,向罗攀道:“族长此言差矣,这里还有一位虞姑娘,你光顾着夸赞我,岂不是得罪了她?”
罗攀一愣,随即懊恼捶手:“我不会说话,没想到就这样得罪了虞姑娘……”
“没有没有。”虞庆瑶连忙道,“我哪会在意这些。”
程薰见状,随即起身端起酒杯:“宿小姐只是开玩笑而已,族长生性豪迈,不要放在心里。我上次也出手误伤寨中兄弟,理应再向族长赔礼才是。”说罢,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都是爽快人!”罗攀转忧为喜,捧着酒杯亦痛快饮尽,望着面前四人,不由道,“要是浔州官府里那些人也像你们一样,这大藤峡两岸的瑶民,恐怕也不会祖祖辈辈与汉兵打个不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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