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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荣颇不理解地一笑:“怎么这副表情?一出陆锦尧以身饲虎的苦肉计罢了。能同意陈氏被兼并的高层必然不忠,把有反心的陈氏元老全带上船,借白连城的手都杀了。要是让阿英知道了自己丢了半条命救的人本来就不会死,甚至还想要他的命,他会疯吗?陆锦尧为了陈氏和你可以做到这份上,你不应该高兴吗?”
陈真颤声怒道:“秦述荣,他是你弟弟!你要是还有半点顾及血缘,你就不应该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是啊,他是我弟弟,”秦述荣嘲讽地勾起唇角,眼底滔天的嫉妒与怒火再压制不住,“我的弟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几次三番和仇家纠缠在一起,为了陆锦尧可以把自己彻底变一个人,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亏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恨陆锦尧……”
陈真望着他癫狂的眼底,惊觉自己察觉到了他最隐晦的内心,瞳孔霎时放大:“你……”
陈真第一次萌生出如此强烈的要逃脱的想法,秘密全被压在他的胸口,随便哪一个都能要了秦述英的命。
然而秦述荣不会给他机会。
秦述荣不知何时在手里捏了一支注射剂,按住陈真的脖颈从侧颈扎了进去。药物的作用难以抵挡,陈真不甘地昏迷过去,死死攥着秦述荣衣领的手无力地垂下。
秦述荣看着陈真彻底失去意识,喃喃自语:“让他再体会一次钻心的痛苦吧。再被丢弃一次,就永远逃不出我身边了。”
……
下班的晚高峰,在熙熙攘攘的中心街区交汇处,秦述英正蹲在弄堂口喂野猫。
这里是一座社区私立幼儿园,建得太早,赶在淞城地价飙升前就已根深蒂固。校长是个奇怪的人,不配合拆迁也不要补助,只要开一家惠及邻里的幼儿园。据说幼儿园门外的矮墙原本是白的,长年累月被雨水浸得发黄。有一天一个打扮洋气的女孩提着几个颜料桶,追着校门口的橘猫跑了好几圈,总算逮到它跑累了懒洋洋打个滚趴着睡在女孩脚边的静态画面。脾气古板的校长一下课看到矮墙突然变成了巨幅猫涂鸦,气得吹胡子瞪眼,拎着拐杖又追了她好几圈,最后追出一个赔钱打工的幼儿美术教师。
据谁说?据陆锦尧说的。
老校长早已头发花白,记忆都有些聋哑。一提起何胜瑜,半眯着的眼睛蓦地瞪大了,白胡子都被气得吹起来,拉着陆锦尧数落了快一个小时何胜瑜的“罪状”:偷摸把颜料泼小孩作业本上引发全班欢呼雀跃;停电了第一时间给家长打电话让来接放学,走到一半灯亮了,自己带着十多个短腿团子冲出学校,蹲墙边等家长假装四顾张望没看到校长阴沉的脸;教小孩美术没点章法,任由学生拿午餐不爱吃的胡萝卜雕小兔子。
“没见过那么爱玩的成年人!”校长埋怨够了,又陷入怅惘,仿佛记忆被困在那段时间里,气得真情实感,鲜活得张扬明媚。
“她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啊……”校长嘟囔着,“学生再添乱她也不生气,估计都没她能添乱。中午小孩闹起来不睡觉,早餐晚餐哭着不吃,她耐心地一个一个哄,一口一口喂。我就看着那些小团子,一个个跟小鸡仔似的追着她的裙摆跑。可能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总觉得她在的时候,都是晴天。”
“后来她生活实在拮据,就辞职了。那会儿拆迁催得紧,我拉不下脸来跟她签合同涨工资,也不知道这座幼儿园还能存在多久。从此以后就再没她的消息了。”老校长说着,嘴角耷拉下来,人老了像小孩似的,情绪化又容易委屈,苍老的眼流出两行泪,又自己擦去,“我恼火极了的时候还说她欠管教,后来才知道她父母早去世了。有句话一直没跟她说出口——我没有孩子,我想要一个她那样的女儿……”
陆锦尧和校长聊天时秦述英就在旁边站着,没有进门。前一个星期的小雨浸湿了柏油路,路边汪起小水塘,橘猫正伸着舌头舔。秦述英转身下楼,从干净的小水塘里捧出一汪清泉,淅淅沥沥漏了一半。这小野猫倒也不怕人,埋头就舔,像刷子似的小舌头麻酥酥地刺激着秦述英的掌心。
陆锦尧在窗边凝望了很久,老校长已经意识模糊要睡过去了,陆锦尧给他盖好被子,关上窗户,留雨后的斜阳暖暖打在洁白的发须上。
他走下楼,正在等父母来接的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凑一堆,热爱美术的习惯被保留了好多年,他们有的将落花瓣捣碎了调颜料,有的把午餐的蛋壳压碎贴成各式各样的图案。
一个肉嘟嘟的小男孩捧着一堆猫零食,灵活地绕过陆锦尧,哒哒地跑到秦述英面前。
“给你喂。”他大方地分享自己珍藏的猫罐头和猫条,声音奶呼呼的,“好不容易从我家猫嘴里抢过来的,给大橘吃。以前都是我喂它的。”
秦述英顿了一下,拆开一个罐头。猫咪闻着味就爬他身上蹭来蹭去,撒娇了半天,成功把脸埋进猫罐头。
陆锦尧走过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这么大方,都送给他了?”
男孩点点头:“他长得好看。”
“……那为什么不给我呢?”
小男孩嫌弃道:“我妈妈说男生帅都是不自知的,自己夸自己的都是自恋。”
陆锦尧:“……”
“噗——”秦述英忍俊不禁,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挠着猫脑袋,笑完又假装没听到。
男孩大放厥词结束就跑去找同伴玩了,陆锦尧蹲下身,细细望着秦述英略微扬起的眉眼与唇角。
“好看。”
揉着猫头的手一顿,橘猫不满地在秦述英怀里打了个滚,翻着肚皮抬着眼,大尾巴摇摇晃晃,等着人的抚摸。
“多笑笑。”
秦述英没有回答,把猫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把罐头的铁片完全撕掉,防止刮了小猫的脸。
“要养它吗?”
秦述英摇摇头:“有地盘,有人喂。自由自在的,别把它关起来。”
43?暴雨
◎被雨淋湿的大狗狗◎
傍晚秦述英打姜小愚的电话一直没通,老家那边不知到底出了什么棘手的事。他又转给司机准备问问陈真,可下一刻秦述荣将陈真带走的信息就传了过来。
秦述英皱紧了眉。
“你干什么了?”秦述英直接了当地问陆锦尧。
“嗯?”
算了,没必要问的。秦述英其实早就有预期——押上这么庞大资金的赌注,陆锦尧不可能只有温情脉脉的合作邀请,也会凶相毕露地断他后路。惹怒秦述荣是早晚的事,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明明他还什么决定都没做。
“我好像跟你说过,有什么想法要说。”陆锦尧眼神有些冷,“还要我再教你一次吗?”
“我的想法是怎么保住陈真的命。”秦述英站起身,面前的甜品和鸡尾酒一口都没动,翻着通讯录飞速寻找着信息来源和补救的方法。
突然后背覆上一阵温热,秦述英僵了僵,陆锦尧把他圈在怀里,声音居然有几分委屈:“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架。”
从幼儿园离开后他们走到了原先瀚辰唯一保留下来的艺术馆。陆锦尧在一楼空处请了甜品师,开了家咖啡酒馆。他似乎经常来这里,甜品师和咖啡师只做陆锦尧喜欢的口味,专属于他的一隅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少装,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套在我这儿没用,”秦述英咬咬牙,扯开他圈着自己的胳膊,离热源远了些,径直就要出门。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怪我把艺术馆卖了。反正现在瀚辰底子厚,你再开十家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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