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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她们的主心骨,在乘船离开许州的那个夜晚,离奇地消失在了淮水之上。
第一个发现清辉失踪的是卉儿,她前一晚早早睡下了,翌日天明,她来到清辉和小五的房舱,推开房门,屋中只有呼呼大睡的小五,而姑娘的榻上,除了依旧整齐的床铺,便只留一只姑娘随身携带的包袱。
船行一夜,姑娘竟是整宿未归?
卉儿心里登时慌了,急急唤醒小五,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随即,小五、卉儿、珍娘便分头将整艘航船寻了好几遍,始终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小五找到了船家,在威胁报官和许以酬银后,见多识广的船家透露:昨夜临出发前,他是看到有位像是喝醉酒的青衣郎君被一老一少两位妇人搀扶着带下了船,天黑风急,看得不甚分明。
姑娘被两位妇人带下了船?
三人大惊失色,珍娘将一枚碎银硬塞进船家手中,询问是否可以立即停船靠岸让她们返回寻人。
船家收了银子,干脆向三人交了底:航船既已出发一时半会靠不了岸,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起码也得费上四五日功夫,可这一来一回,掳人的歹人怕是早就走远了,又如何去寻?何处去寻?
说到最后,船家意味深长道:“本就隐隐听闻许州码头近来有些不太平,暗处多了不少生面孔,看着像是官府中人,不知是否冲着你们那位朋友来的。”
闻言,三人心灰意冷,猜测姑娘是被她父亲派人给抓了回去,虽无性命之忧,今后要再见姑娘一面,可就难了。
三人回到房舱商量今后的去处,小五提议先回京畿,寻着机会去薛府打听打听。一向怯弱的卉儿却出言反对:“姑娘既是被悄悄带走的,说明薛府不想惊动旁人,若你前去寻人打草惊蛇,恐怕连我们也会被押送衙门,扣上个诱拐高门贵女的罪名。”
珍娘思之也觉不妥:“姑娘费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带我们逃出京畿,若是贸然折返,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终,还是卉儿拍了板:“在许州那晚,姑娘曾告诉我‘此去岭南,便是回家,咱们只管朝前走,莫回头’,我想,咱们就听姑娘的话,照原本的打算先去岭南。京畿那边还有些估衣铺的熟客,等过些时日,咱们不妨去信打听姑娘的消息,若能得到姑娘回信,再将我们在岭南的落脚处告知姑娘,以姑娘的聪慧,若能及时脱身,定能来此与我们汇合。”
这也是她们选择“逢简”落脚的原因之一,“逢简”有处码头,可由许州径直顺水而至,姑娘若是能来,此地不难寻找。
于是,三人一面振作精神在水乡落脚,一面寻找各种机会打听姑娘的消息,可发出了数封信函,皆是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这日,卉儿再一次前去码头找相熟的船家询问京畿是否有回信,仍是杳无音讯。
一想到珍娘、小五还在鱼行眼巴巴地等消息,卉儿不禁抹了泪,这一回又要让她们失望了。
她抬眼望向天边那轮明月,无声道:姑娘,您如今究竟身在何处,卉儿真的好挂念你……
***
与此同时,浩浩荡荡的巡狩队伍赶在天黑之前,在一处新修葺的行宫停驻修整,随着夜幕降临,大部分随行人员陆续歇下。
整片行宫静谧无声,唯独帝王所在的寝宫,仍是烛影摇红。
沐浴过后,徐重掀帘入内,满室弥漫着清幽醉人的沉水香。
放眼望去,着一身月白寝衣的女郎披散长发,端庄地坐在榻沿,对着榻前燃了一半的灯烛怔忪出神,女郎面沉似水,似在思忖着什么。
徐重缓缓行至女郎跟前,女郎抬眼,眼波流转,唇边牵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辉儿参见陛下。”
她欲起身行礼,却被大手按住肩头,又坐回榻上。
“辉儿方才在想些什么出神?连朕进屋也未曾发觉。
眸光落在徐重笑意拳拳的面上,清辉心道:自然是想着如何摆脱这日日侍寝的苦差事。
“陛下,辉儿只是在想,今日既已出宫巡狩,那宫里的规矩可还算数?”
她极乖巧地问。
徐重随意道:“此处虽为行宫,毕竟是在宫外,较宫里规矩少了许多,辉儿不必再守着那些繁文缛节。”
“那……陛下所指,也包括侍寝的规矩么?”
她继续不解道。
徐重会意一笑,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颌,俯身靠拢。
“自然,不在其中。”
“如此,辉儿须得问问陛下,此时站在辉儿面前的,究竟是色令智昏的凡夫俗子徐重,还是国事为要的天子徐重?”
她毫不顾忌地直呼天子的名讳,甚至将他比作“色令智昏”的凡夫俗子,令徐重于诧异中油然生出一丝好奇,竟未去计较她的大不敬之罪。
“辉儿,以朕所见,这二者并无区别。在外人眼中,朕是天子。可在此,朕不过是个只想与美人一亲芳泽的凡夫俗子。”
“可辉儿并不这般想。”
清辉正色道:“此去梁洲,是为了维护大衍边疆稳固,陛下身为天子,理应为此殚精竭虑,岂能在夜阑人静之时沉醉温柔乡,此番做派绝非明君所为,亦将辉儿置于迷惑圣心的难堪境地。”
“辉儿不愿做妖妃,亦不愿陛下背负沉湎美色的骂名。”
她垂了眼眸,神色黯然。
徐重望定榻上女郎,沉默片刻,温言安慰道:“此时此地,身边皆为近臣,何至于传出恶名?辉儿着实不必过虑。若辉儿忧虑,朕会下令他们噤声。”
“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乃不世出的明君,辉儿不想陛下因辉儿之故,再度引出一场风波。”
立后之憾,历历在目。
徐重心有所动:“那辉儿的意思是?”
“即便眼下在行宫,也还请陛下依照宫里‘三日一回’的规矩行事,不可逾矩。”
她郑重其事道。
徐重这才恍然大悟:绕了一大圈,她原是此意。
辉儿她,不愿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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