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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也向着呀,”只见采桑抿嘴一笑,偷偷瞥了一眼浑然不觉的采薇:“只是我看得出,杨大人是真心喜欢小姐的。”
“又在胡闹。”陆眠兰点了点她的额头:“绣铺还要你和采薇那丫头照看着呢,这下可倒好了,你与她一起变回三岁小孩子了。”
采桑发出“诶”的疑问:“小姐不待在绣铺么?”
陆眠兰假装叹息:“哎呀,实在可惜了。同裴大人约好了,午后和杨徽之一同去质库核验文书,怕是陪不了你们太久噢。”
谁知采薇走上来听到这一句,竟然还有些微微兴奋,连带着采桑也沁出明显的笑意:“啊,那小姐可要提前走啊。我记得质库离这里好远的,可千万不要耽误了时间——”
陆眠兰哭笑不得,一巴掌轻轻拍上她的脑门:“坏丫头。等着我走了,好偷懒是吧?”
采桑和采薇一同捂了嘴,偷偷笑了很久。细碎的光亮从她们眼睛里流出来,映出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波。
————
说是午后才去核验,但裴大人办事向来追求速战速决。杨徽之收到传信时,还未至正午。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墨玉就已经告知陆眠兰,两个人匆匆赶往永昌号去了。
质库的掌柜早已候着,毕恭毕敬地将二人引至内室,那里早已将可能与夏侯昭那笔官银相关的所有支取凭证、账册记录尽数找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刚进门时,依照裴霜坐在案前,扶额面对那些卷宗的模样来看,他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裴霜眼下那片乌青还未散去,见人来了,连颔首致意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抬眼看了二人一眼,随即不轻不重说了句“过来”,便没再开口。
杨徽之和陆眠兰走上前去,坐在他对面。
室内寂静,只余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时间缓缓流逝,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斜影,似打翻浓墨后,蔓延出的深色痕迹。
突然,杨徽之的动作停住了。他眉头紧锁,将几份凭证并排放在一起,指尖点在上面:“你们看这里。”
陆眠兰和裴霜立刻凑近。
“这是前两次支取的凭条,”杨徽之指着五月初九和六月十五那两页,“签章是夏侯昭,画押的笔迹和力道,与我们在户部档案里找到的夏侯昭旧日文书上的画押样本一致,应是本人无误。”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了第三次,七月廿一那次支取的凭条上:“再看这一次。签章还是夏侯昭,但这画押……”
他立马拿起旁边夏侯昭的画押样本仔细对比,“形似,但神不似。笔锋略显滞涩,力道分布也不均匀。乍一看不明显,但更是……有人刻意模仿的。”
裴霜接过,凝眸看了片刻,冷声道:“确是模仿。虽极力相似,但起笔和收笔的习惯不同。”
陆眠兰的心提了起来:“那第四次呢?八月初二那次,署名也是夏侯昭的?”
杨徽之找出那张凭条,脸色更加凝重:“第四次,‘夏侯昭’这个署名毫无笔锋相似之处,画押更是潦草,应当是怕人察觉,故意落笔敷衍,让人难以辨认。”
“关键是凭证,用的是夏侯昭的私印,还有一份手书。手书的笔迹……”他看向裴霜,语气凝重。
裴霜只扫了一眼便道:“非夏侯昭笔迹。是伪造的。”
陆眠兰皱起眉,额角又隐隐抽痛起来。她仔仔细细的回想,试图将这些串联起来:
“所以,前两次是夏侯昭亲自来取款。第三次,他开始谨慎,或者已被控制,本人未至,而是让他人模仿其笔迹画押来取钱。”
“……而到了第四次,也就是最近这次。他或许已无法出面,干脆找了个可以代替他的人,用伪造的手书和真印鉴来取款。”
陆眠兰梳理着思路,只觉得快要冒出冷汗,“这若不是提前计划好的,恐怕……难以做到如此精确的配合。”
“而且,”杨徽之深吸一口气,指向账册最终结算的地方,“你们看这里。四次支取金额相加。四百两、二百两、二百两、三百两。总共是一千一百两,这样算对么?”
裴霜点头,陆眠兰看过几眼,也确认无疑。
“但根据贺琮挪用官银的账面记录,我们当时在槐南看的,他当时划走的是一千四百两。”杨徽之的声音沉了下去,“这里,还差三百两。”他点了点圈出的数目,顺手推到裴霜面前。
裴霜立刻重新核验账目,片刻后,肯定道:“账目无误。支取记录确为一千四百两。剩余三百两……并未被提走。”
室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三百两官银,此刻可能还静静地躺在永昌质库里,而留存的文书,竟然仍在那个奔逃的贪官手中么?
“为什么?”陆眠兰难以置信,“是来不及?还是……这三百两另有用途?会不会是他故意留下,就是用作诱饵,等我们发现?”
这个发现,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夏侯昭处心积虑地分批次、换人、甚至伪造凭证取走大部分赃款,但却独独留下这三百两,究竟是真的来不及取走,还是时候未到,亦或是另有打算?
杨徽之目光扫过那些凭证,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次支取日期——八月初二上。
“八月初二取走三百两后,还剩三百两。然后没过多久,贺琮‘自尽’,夏侯昭失踪。这剩下的三百两,或者……是不得不放弃了。”陆眠兰推测时思考良久,斟酌间,她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不安:
“而且……依照前几次的凭证来看,夏侯昭是一月一取,只是具体几日不能确定。算算日子,这月也该会再来一次。是还没到时候?”
裴霜沉吟道:“嗯。可能是取走这最后三百两,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特定的人。而那个条件尚未满足,那个人……亦尚未出现。”
“这三百两,现在还在库中?”杨徽之转向一直候在门口的掌柜。
掌柜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账上是这么标注的。但具体实物是否还在,需清点库银方能确认。小的这就去……”
“不必。”裴霜出声阻止,“暂时不要动。一切保持原状,加强看守,但不可露出痕迹,以免打草惊蛇。”
掌柜连忙应下。
走出质库后,午后赤日悬云上,却比前些日子要清爽许多。大概是天气要转凉,风栖处,难得片刻微凉。
“如今看来,守株待兔,或许是条路子。”杨徽之低声道。
裴霜抬首看向天边的太阳,半眯起眼睛:“只是不知,那只‘兔’,还会不会来,又何时会来。”
第35章苹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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