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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钱不是李庐月借的。
她思来想去,才决定写下小名,到底是他不能放心吧。
“郡主写得很好。”谢临恩回道。
她的步态谨慎,尽量不弄疼腿侧的伤,过来将欠条与砚瓦一并放在榻上。
“那是何处需要修改,你来说,我来改,可好?”
谢临恩只朝她淡淡笑了笑,微微低下身,用指腹蘸上墨,墨汁滴在欠条上滴了两三滴,他才更低下身子去落字。
幼瑛坐在圆凳上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阴影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看见他被拔掉指甲的甲床鲜红如血,如同魁星阁前的血,让她的心头难言,只得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他的肤色很苍白,像是沉着病态的死气,半晌抬起脸时,火旗在他的脸上映照出颜色。
“郡主为奴婢治伤,这便当作是奴婢付得医药钱,郡主与奴婢之间两清了,不欠什么。”谢临恩说道。
阴影移开,幼瑛才看清他在欠条上写了些何,他在阿还之下大大方方的写了已偿清,也写了他的名姓。
——谢临恩。
这算不算是一千年前的明星留痕呢?
“其实有一句话我很早便想与你说了。”幼瑛坐直了身子说道。
“郡主请说。”
“你往后不用在我面前称奴唤婢,便平常称呼吧,”幼瑛很认真的看他,与他坦言,“我为你做不了什么,只是希望你这双手可以恢复得好一些,让你往后行事不要被打扰。你和雀歌的屋子里有墨汁的味道,很好闻,笔杆子是直的,总要有力气去握住。”
“吃饭的木箸也是笔直的。”
“我希望你日后能吃能喝、无累无绊。”
月从西下,东边厢房的琵琶弹了一夜,且越来越往无序弹,幼瑛一面听,一面在心里嘀咕着这到底要弹到何时,想着想着便无知无觉的睡着了。
第二日起身时,屋内灯树上还是亮着几盏灯。
他脚上新敷着药,却还是点了一夜灯树。
就如同昨日她与他说那些话时,他比听外科医师的笑话时还笑得更适当。
他笑完之后便别开了眼。
莫非他也当这是个笑话?
硬榻上的被衾已经褶叠好,昨日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地砖也已经干净,不见碎屑。
幼瑛梳洗好后开门,天还未亮,却见雀歌过来。
“郡主阿姐。”
雀歌捧着药臼与布纱,见到幼瑛便在青白天色中加快了步子。
幼瑛伸懒腰的动作止住,也朝她过去:“雀歌,怎么过来这儿?”她笑着问。
雀歌向后看了看,然后对幼瑛慢吞吞地说:“阿姐受伤了,雀歌来送药。”
幼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往她身后遥遥看见谢临恩,谢临恩身穿青色襕衫停了步子,朝她躬身行礼后再未抬步,杨柳枝的阴影在他身上苍白流动。
幼瑛看看药臼,里边儿的草药都是不一的碎片状,棕褐色的,药味稍苦,她半低下身子揉了揉雀歌的头:“这些药都是你舂捣的吗?”
雀歌又下意识的转身看向谢临恩,然后乖巧的答覆:“是阿兄和我一起捣的,阿兄说这是儿茶,无毒,请郡主阿姐放心敷用。”
幼瑛失笑:“谢谢雀歌,”她从雀歌手中接过药臼,“现在时候尚早,雀歌愿不愿意过会儿与阿姐一起做纸鸢?”
朝霞破雾,卯时开门,黑鬃白蹄马从长安明德门疾驰入朱雀大街,像是一把明亮的剑锋,刺破城中宁静,直奔最北处的太极皇宫。
“野花迎风摇曳苦,如同我心诉衷肠。夫君嗜酒如狂徒,拳脚相加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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