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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为你赢的。”谢珩淡淡一笑,目光却飘向远处。
萧玦顺着望去,见街角有个不起眼的摊位,只悬着三五盏素灯,却围了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低声争论着什么,他心念一动:“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摊主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俊,眼神却锐利。摊上挂的灯谜也与别处不同,尽是些算学,天文,乃至农田水利的题目。
“这位兄台,”一个书生指着其中一谜,“立春三候,各为何物?这算哪门子灯谜?”
青衫青年不卑不亢道:“灯谜未必都是文字游戏。知天时,方晓农事,农事乃国之本。”
谢珩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些谜面,在其中一盏前停住。那灯下垂的纸上写着:“九章粟米,今有贷人千钱,月息三十。今贷人七百五十钱,九日归之,问息几何。此为《九章算术》粟米篇原题,请列式解之。”
周围书生面面相觑,算学在此刻是末技,少有人深研。
谢珩却轻声开口:“以九章之法,当为贷人千钱,月息三十,是为月息三厘。今贷七百五十钱,九日归之,当以三厘乘七百五十,得二十二钱半,再以九日除三十日,得六钱七分五厘。”
青衫青年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彩:“公子精通算学。”
“略知一二。”谢珩看向他,“这些谜都是你出的?”
“是在下。”青年拱手,“在下许书怀,吴郡人士,游学至此。”
萧玦打量着他。这人虽衣衫朴素,言谈举止却透着不凡,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不像普通书生。
“许公子为何以此为题?”谢珩问。
“灯谜娱人,亦可启智。”许书怀坦然道,“在下以为,算学天文,农田水利,才是实实在在的学问。比那些风花雪月的谜面,于国于民更有益。”
这话大胆,周围书生脸色都不太好看。谢珩却笑了,“说得好。”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普通的青玉,雕着卷云纹,“这个赠你。若他日有缘,可持此玉佩来寻我。”
许书怀怔住,双手接过玉佩时指尖微颤,他显然认出了谢珩,却只深深一揖:“谢……公子赏识。”
离开那摊位后,谢南乔小声问:“兄长为何给他玉佩?”
“是个人才。”谢珩望着远处灯火,“如今朝中,缺的就是这种懂实务的人。”
萧玦回头看了一眼,许书怀仍立在摊前,手中握着那枚玉佩,身影在万千灯火中显得孤单又挺拔。
行至秦淮河边,人潮稍疏。
谢南乔提着那盏琉璃宫灯走在前头,光晕在雪地上投出斑斓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元夕,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暖。
河风拂来,谢珩轻轻咳了两声,萧玦立刻侧身挡住风,解下自己的披风要给他披上。
“不用。”谢珩抬手虚拦,“我不冷。”
“手都冰了。”萧玦不由分说,还是将披风覆在他肩上。动作间,指尖无意触到谢珩颈侧肌肤,两人都顿了顿。
披风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混着干净的皂角气息。谢珩拢了拢衣襟,低声道:“多谢。”
远处忽然炸开烟花,一簇金红冲上夜空,砰然绽开,化作万千流火坠落。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半个夜空都被照亮,明灭的光映在河中,与河灯的光汇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星,哪是人间的火。
烟花还在放,一蓬又一蓬,把黑夜烫出一个个光亮的窟窿。而在某个灯火照不到的巷口,王家的小厮正匆匆往府里赶。
他怀里揣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许书怀那几道算学灯谜的抄录。纸角沾了雪水,墨迹微微晕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此刻,站在秦淮河边的两人还不知道。
他们只是并肩看着满城灯火,看烟花明灭,看河灯远逝,在这难得的安宁里,偷得浮生半晚闲。
而更远处,皇城的角楼上,有人正凭栏远眺。
皇帝手中把玩着一盏精巧的玉灯,看着城中万家灯火,轻声对身侧宦官道:“谢珩今夜倒是难得有闲情。”
宦官垂首,“听说在灯市解谜赠佩,结识了个书生。”
“书生?”皇帝笑了笑,“他倒是时刻不忘招揽人手。”
玉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也罢。”他转身,“让他过个好节。毕竟……”话音飘散在夜风里,“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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