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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世界却忘记了她一样,将她抛弃了。她留在那个名叫蓝星的星球上,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五年?或者更久?毕竟,明昭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岁。
明昭嘴角的笑意终于淡去,她双手提起菜刀和匕首,常年漆黑的眼眸中神采消失,只留温和面具之下的冷漠,她脸上划过一丝奇异的异样情愫,像是所有压抑的、尘封的情绪全部爆发,在瞬间混杂成五颜六色的情绪漩涡。
该死。
明昭刀尖粘上的雨水滑落,她轻蔑地仰视,即使手臂已经酸涩无比,她依旧挥动手臂将匕首向上投掷而去——
只见寒芒一点逆雨而上,清脆的一声碰撞响起,匕首前端扎在女巫的裙摆雕像上,不停地发出“嗡嗡嗡”的颤声,下一秒,明昭身形完全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然跳越而上,脚尖点在匕首的顶端。
她像雨夜之中的黑燕,剪刀一样的衣摆飞速划过空气,割开了一片绵密的冰雨,在堪堪站稳的片刻,她的手腕轻轻甩动,匕首再次飞向上方,明昭和之前使用的方法一样,对着那块不自量力的耳朵紧紧咬住,追击。
同时,她的菜刀翩飞出手,以一个灵活偏执的角度,飞向天空。
——二十分钟。
距离联赛结束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幸存的人们和实体在地面上奔逃和四散,大地如怒红的海水不停上涨,将所有触碰到的、即将触碰到的生命吞吃入腹,天空中隐隐有雷声,闪电的线条像蛇一样在雨幕中飞速游动。
明昭与[耳]在女巫的无头雕像之上攀爬,它足够高,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发疯的土地还没有来得及将这里吞没,因此,跟在明昭脚步之后的人们也在女巫雕像的脚下向上爬。
雨夜彻底变成了城市的狂欢,划过夜空的雷电照亮了明昭湿发下掩盖的侧脸,她眼眸淡淡,笑意全无,肩膀和手臂的青筋隆起,仍在向上投掷匕首。
“女巫疯了,你怎么也疯了!”头顶传来主神[耳]飘摇的声音,它的声音夹杂着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明昭的脸颊上,见到论坛私发都不能劝退明昭,而她又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主神只好慌张地回头大叫。
“都告诉了你,只要等二十分钟!现在只要等十几分钟,你就能切出了,还能获得【门票】,不要紧追我不放了!这不是你想要全收集的游戏!”
那团白腻的东西从嘴巴里一连串说出了大量的话语,可是明昭依旧在往上爬,她脸色苍白,已然是到了极限的状态,[耳]能看到有一丝淡淡的血迹从她的嘴角流下,这是因为明昭的精神值长期低于10%,令她的身上又加了一层【癫狂】的buff。
疯子!疯子!
主神[耳]绝望地放弃劝说,她就想要杀掉它,那有什么办法?讲道理讲不通,反而让她变得更疯了,哎,谁知道踩到了什么雷点?
只能负隅顽抗,拼死一搏了!
于是,在明昭起身飞速上前,距离主神[耳]堪堪只剩下不到两米距离之时,那块大概有半个小孩大的耳朵竟然继续膨胀了起来,它在短短的两秒之内变成了一人高,拖着一块巨大的耳垂,而在明昭菜刀即将砍到耳垂的瞬间,用尽全力卷了上去。
这场景略有点滑稽,但这是主神[耳]失去锚点后唯一想到的办法了,它只是耳朵呀!不能咬人,只能四处搜集信息,窃取隐私,再颠倒是非,它是主神中没那么有用的一位,要不然怎么会派它这个好欺负的倒霉鬼来出差呢?
于是,在明昭冷静淡漠的眼眸中,这个一味只知道逃跑的“主神”终于开始反抗了,它变得软软绵绵地难缠了起来,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刀刃,并在快速地融化她的菜刀。
这片白腻的耳垂像是棉花糖,只要给它几秒钟的时间,它就能将触碰到了的任何物品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而对于明昭而言,她发觉自己手中的触感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与她进行一场拔河比赛,想要将她手里的武器全部收缴一样。
明昭的体力值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与这食材进行拖延的战斗,她果断放弃菜刀,将另一只手上没有扔出去的匕首投掷出去——
同时,明昭的菜刀翻转角度,借用这东西拼命吞噬的力度,手臂主动向前探一个距离,随后极快极快地收回手,在对方惊讶和贪婪的瞬间,左手的匕首狠狠扎在了这只耳朵的正中央。
“噗嗤——”白色的,粘稠的液体铺洒在雨水之下,而明昭手臂上的血液也在飞速流淌,染红了这块耳朵的下半部分,它惊慌又欣喜,几乎是在瞬间疯狂地裹挟上了明昭的伤口,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有一块坚硬的牙齿,在这片巨大的耳垂内部疯狂吞吃着她的肉。
明昭的生命值飞速下降,从50%下降到了30%,然后维持在岌岌可危的20%。
她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作为诱饵,勾引对方上钩,果然,在一口咬住了明昭的手臂之后,主神也像是发疯了一样,那块耳朵不停地在雕像胸口前翻转,像是一条粗壮并不停滚动的白蛇,不愿停下。
明昭面色不变,她没有笑,漆黑无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她的视线慢慢模糊,飞奔涌过的担心弹幕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暴雨仿佛遮盖了她的世界,令一切蒙上了一层迷蒙的纱,而眼前的白色和红色却如此鲜艳,鲜艳到梦幻。
明昭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白色的鸢尾和红色的鸢尾交织生长,生机勃勃。
她投掷出的匕首深深扎入耳朵的深处,可明昭深知这样处理食材还不足够,她必须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必须永不服输,同时抱有足以同归于尽的心态,她不能具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和怜悯——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马上就没有力气了!你的全身重量全部吊在我身上,我要是死了你会从这里掉下去的!你也会死——”
主神还在不敢置信地叫嚷,它蜷曲的耳垂流满了明昭的鲜血,它在撕咬明昭伸入它腹部的那一节手臂,将她撕咬地鲜血淋漓,伤口见骨,可是就算如此,这女人还是不愿意松手!她死死拉着它,不让它跑,还在用匕首切割它!
不要!不要啊——这种死法好痛啊——
“撕拉——”明昭没有表情,她又将最后剩下的一把匕首刺入对方的身体里,眼前的耳朵中再次流淌出无数黏腻的白色黏液,这一次,这些黏液上粘上了淡淡的粉红色,仿佛里面粘上了明昭的血液。
距离联赛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
明昭与发酵的主神耳朵缠打在女巫重建的雕像顶部,她们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如瀑布一样从天幕上流泻而下的暴雨,这雨慢慢变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轰隆隆的云层之后慢慢浮现,于是,幸存者们似乎察觉到了天气的异象,他们纷纷抬头,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颗……一颗眼珠,一颗一颗巨大的眼珠在天空,它们浑浊不堪,又血红不已,由中央最大的那一颗领头,剩下的全部聚集在中间的旁边,它们静默无声地出现,一只接着一只睁开眼皮,霎时,灰蒙蒙的天空亮地如白昼,将大地照亮。
“太阳?这是太阳吗?”有的实体在屋顶上避难,看到这副情景第一时间下意识能跪在了屋顶上,对着最大的那颗眼球磕头。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太阳,只知道雨似乎要停了,这里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通向的是毁灭,还是新生。
明昭的眼皮轻飘飘地掀起,看向突然出现骤变的天空,她依旧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流露出来,白光飘散和变得细细的雨丝滴落在她粘上血迹的脸上,令她这张脸无端中生出了一点寂寥的冷漠来。
在这些一颗颗张开眼睛的眼珠面前,明昭挑衅地扬起下巴,她红艳的嘴粘上了一丝血迹,少女挑眉,勾唇,她抬起血淋淋的右手臂,又再次抬起怒张青筋的左手臂,按住匕首刀柄,狠狠向下划——
切割是一名厨师的必修课,也是一名杀手的必修课。
切割食材和切割尸体一样,是有讲究的,过于硬的应该怎么切割?过于软弹的应该怎么切割?是否要顺着纹路向下切,或者是逆着?怎么切割才会拥有最佳的食材口感体验?怎么切才能最方便地处理尸体?
明昭对此无师自通,她的右手早已被这片负隅顽抗的耳朵搞得失去知觉,但在彻底丧失触觉之前,她感受过这片耳朵内部的纹路,也知晓它那片柔软的区域在何处,以及柔软的区域内部那块相对而言比较坚硬的耳骨。
于是,在即将力竭之前,明昭爽朗地笑了笑,接着,她左手上扬,抽出了一块长长的筋骨。
它沾满零碎的血花,在雨水冲击下四处扭动不已,明昭只感觉它无比黏滑,而随着这东西从耳朵的里面抽出来,它也失去了生机一样,只从声带中发出虚虚的挣扎声,明昭听不太清楚,像是在说——
“眼,眼,眼……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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