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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危险。”
邬荆担忧到神情紧绷,大抵是怕唤起他幼时不好的回忆罢,榆禾反而轻松道:“身为帮主怎么可以躲躲藏藏,不能让我方气势凭空低邪修一截啊!”
榆禾牵住他的手:“再说了,你十年前都能救我逃出来,十年后还怕保护不了我吗?”
邬荆环住人:“小心为上。”
“放心罢,如今他可是黔驴技穷,秦爷爷这些年未曾旷怠,医术月月增进,把他这等阴招拆解得一清二楚,而他还陶醉在自己是武林毒王的幻梦里呢。”“更何况,你也知我们准备得有多周密,这回不用像在西北那般忙碌了。”
榆禾拉他弯腰,与人额头相贴,神情坚定:“为了娘亲、爹爹和哥哥,还有被他下毒的你我,与深受其害到难以计数的百姓,此等仇上加仇,我定是要去的。”
邬荆心头一紧,似是在幽暗刺骨的河底浮沉半生,突然被耀眼暖阳拨开水面,牵住他重回人世间。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能和殿下的家人相提并论。
榆禾瞧他感动到愣怔,话头一转:“硬要说的话,此行便是本帮主摇身变为吉祥物,坐等天上下功劳。”
小禾摇头晃脑的模样可爱不已,邬荆轻吻了下他的脸颊,“我会护好你。”
“阿荆侍卫不愧为本帮主的心腹小弟,忠勤可嘉。”榆禾拍拍他的肩,凑近眨眼道:“先别急着感动,等彻底剿灭邪魔歪道之后,本帮主再奖励你一份大礼。”
榆禾笑着道完,就转身下车,全然未注意邬荆霎时间面无血色,眼底被恐慌充斥,定在原地,连指尖都僵硬到无法微动。
他先前定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不讨小禾欢心了,邬荆自省好半晌,才如行尸走肉一般站去殿下身后。
榆禾刚至车驾前,就被团团护住,他顺着空隙往前头瞧,遥望无际的草原里,两道身影立在赭黄枯草之中,显得格外阴邪。
邬熤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露出的半张小脸上,眼底盛满志在必得,“好久不见。”
棋一等人的神情更加戒备,剑刃似是下一瞬就要架去二人颈侧,令他们血洒枯地。
邬熤压根不把其余人放在眼里,轻蔑道:“诸位难道是眼神不太好使?我可未踏过边疆之界半步,何须兵刃相对?”
“亦或是,大荣将士皆为酒囊饭袋,竟会将滇城一事忘了个干净?”
榆禾拽拽棋一叔的衣袍,示意他不必过虑,从容走去前面。
对方大半张脸都隐在黑袍之下,下颌甚至还戴了面具,比幼时所见包得更严实,定是长得丑陋无比,见不得人。
榆禾冷声道:“寒暄就免了罢,本殿已亲临此处,现在便交换人质。”
“怎么能免?”邬熤加重语气道:“我们可得把十一年所缺,悉数补回来。”
榆禾握紧拳头:“我和你无话可说。”
“只余你我二人之后,自是会言无不尽的。”邬熤道:“不过,这些不相干之人,可没有资格在场。”
“可以不在场。”榆禾按捺住情绪,如今不能被人牵住鼻子走,更是切不可急躁,他摊开手:“但要是在屋顶,在树枝的,可就不能算咯。”
“况且,你不是自称毒遍天下无敌手吗?”榆禾扬唇道:“本殿才带区区这点侍从,你就怕了?”
“我怎会惧?他们在何处都行,唯独不能出现在我眼前。”邬熤道:“在我面前晃的活人一多,我就会感觉烦躁不堪,周身不通。”
“可仅毒这点人,无法解我心头郁气。”邬熤慢慢道:“那我只能劳烦滇城了。”
“到那时,整城百姓皆会一同苏醒,争相涌入周边州县,他们无知无觉,不惧刀枪,只食同类,直至撑到爆体而亡。”
“想必,应是一场极为绚烂的场面罢。”
榆禾彻底寒下脸,此毒性比他们预估的更为棘手,原先以为只是如同活死人一般,没曾想还会有这般猝不及防的变动。
他暗自深呼吸,不被其所言扰乱心绪,虽不清楚不争他们到底有何方略,但帮主对小弟们的谋略向来深信不疑。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滋养邪修无所不能的错觉,并且扰到他不得安宁,唯有如此,大家寻隙而入的速度才能更快。
榆禾也不掩饰表情了,借势佯装退一步道:“可以。”
“真可惜,你还是沾染到了,你那和尚爹的仁善。”邬熤叹息一声:“不过无碍,我会帮你将这一处污点,亲手抹去的。”
榆禾忍不住问道:“幼时是谁给你启蒙的?少时从师又是何人?到底从书院结业了没?”
邬熤听到幼时便感觉芒刺附体,阴冷打断:“你话太多了。”
那就是没读过书!难怪步入歧途了呢!
榆禾清清嗓子,顿时脱口而出,念来几篇大荣最出名的诗赋反驳他,好好熏陶一下此人空荡漏风的脑子。
清脆的嗓音夹杂着生僻字眼,直直往邬熤耳膜里扎,刺得他镇定的身形都难得微动脚步。
“够了。”邬熤脑内隐隐作痛,脸色极为难看,听到这等虚伪假义的言辞就想要作呕。
榆禾双眼一亮,弱点竟然是怕听文邹邹的东西,这好办啊!等到南蛮后,他要天天在邪修耳边嚎,嚎到他精神萎靡!
“这不是有很多话与我说吗?”邬熤只一瞬便恢复原状,抬手道:“那还不快乖乖过来。”
榆禾扭身与小弟们对视几眼,昂首阔步而去,走到半途,突然听见。
“哦对了,倒是忘记还有件事。”邬熤狠声道:“这个叛国少君,得交由南蛮处置。”
榆禾停住脚步,正打算再念些弃暗投明方属明智之举的经义来,半字还未背出,就见阿荆被五花大绑,丢去两人身旁。
什么情况?榆禾惊讶转头,棋一叔以眼神安抚他,榆禾观察几许,也没看懂,难不成这也是他们环环相扣策略之中的某一计?
但总感觉有些蹊跷,回身看阿荆就更瞧不出来了,永远都是没事,这人只有哄他的时候,真话才是最多的。
事已至此,榆禾也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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