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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院判:“大抵应为,中秋前后。”
祁兰颔首,“有劳秦院判,雪天路滑,小心着些。”
明芷送秦院判出宫门,回来却发现娘娘已穿衣梳髻,走至门槛了,她匆忙过去扶:“娘娘,先养好身子要紧啊。”
“不碍事。”祁兰摸着珠翠颈链,彻底冷下脸道:“摆驾长信宫。”
第168章来都来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干着走出去呢……
在秦院判开口之前,祁兰心底就已料定,是因中秋家宴那天,入口的半枚油??。
这是长姐少时最爱吃的糕点,还说这名字实在拗口,给其改成油炸元宵,每回都能吃掉三十几颗,可先贵妃娘娘不准她用太多,阿英便悄悄跑出宫,拉上自己和方黛,在林间起锅点火。
但手艺不太到位,炸元宵变成放鞭炮,还险些引起山火,阿英忙活到灰头土脸,准备来足足铺满筐筥的量,数十人吃都绰绰有余,最后只出锅一颗金黄圆润,且炸熟的。
阿英将这颗独苗苗一切为二,分给她和方黛,她那会儿想掰一半与长姐共享,却被长姐推着手腕,一口全吃进去。
那是她吃过最难吃的油??,软面又厚,里头还有硬疙瘩没揉开,芝麻馅的糖粒也没融化,甜到她牙疼。
可这也是,她惦念至今的味道。
中秋见到方黛如幼时那天一般,学着长姐劈柴的手法切油炸元宵,与她分食,方黛嚼得慢,满目皆怀念,祁兰犹豫半响,终还是放入口中。
毕竟宁远侯蛰伏数年,近日好不容易挑出些许苗头,但再拖下去,始终是个祸患,不妨赌上一赌。
这半颗油炸元宵,面揉得到位,馅料甜度也适中,该是好吃的,可不是长姐做的。
轿辇停在长信宫外,祁兰缓缓吐出口浊气,面前朱门洞开,似是早有预料将有贵客来临,她一路走进去,前院寂静空旷,枯叶铺满碎石路。
茶案的香炉里残香袅袅,方黛随意拎着酒壶,耳闻脚步声渐进,待人影映在临窗屏风中,她哂笑道:“姐姐心善,对下人也是养尊处优,妹妹我独饮完半壶酒,才等来您的大驾。”
祁兰示意明芷在外等候,稳步迈入,面不改色:“方妹妹宫内的景致,难不成比枫秀院还好?”
方黛轻嗤一声,不经意转脸瞥去,眉间顿然凌厉蹙起,狠狠盯向发间的玉簪,领口的珠翠,指间用力捏住银盏。
“到底没有姐姐福气好。”
“妹妹说笑。”祁兰掸了掸袖袍,“福气再好,也难免会沾上灰。”
“祁兰!”银盏重砸在地,杯口生生向内凹陷,方黛怒而站起,目光森冷地扫去她发白的脸色,唇角止不住后斜,阴测测地狂笑起来。
“你再如何冲我耀武扬威,也得意不了多久。”方黛面容灰白到脂粉也盖不住,她半分未在意,慢悠悠走下来,“纵然与你共死,着实晦气。”
“但你猜,若是我们一同下去地府,长姐是先怒视我,还是心疼你呢?”
方黛眼底闪过钦羡,小心翼翼伸出手,她适才藏在身后反复擦拭,几近破皮。
指尖离玉簪仅差半寸,祁兰却侧身避开,“别用你这沾过毒物的手,触碰长姐送我的礼。”
“你的?”方黛仰天大笑,目眦欲裂,尖利长甲指向其眉心,“你有何脸面说是你的,与阿英长姐最先结识的是我方黛,你祁兰不过是个明争暗抢的贼!”
祁兰冷声道:“不过前后只差一柱香罢,有何区别?”
方黛笑到身形颤抖,姣好的面容难掩狰狞,眼角溢出泪花:“你哪里会懂?”
她父亲心中只有权,当年见先帝昏庸,便起了改朝篡位的歹念,为笼络朝中要臣,竟不惜将年幼的她送去他人府中,那张酒膘肉腻的脸熏到她直干呕,她连声求饶,却被扇去地面,当时她心如死灰,正准备拔簪自缢之时,是阿英长姐踹开的屋门。
长姐那时也刚习武不久,竟硬生生将那坨肥肉打到鼻青脸肿,押住人跪在地面,给她磕头道歉,她还没回过神来,头顶就被一方厚实锦帕盖上,挡住所有视线,随即听见那坨肥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之后,阿英长姐带她回宫的路上撞见祁府二小姐,三人才结伴同行,她那时与祁兰,也有过好些年平和时光。
可长姐的关怀渐渐偏去祁兰,就连小禾会走路时,也只要祁兰抱,她一抱就哭,仅有一回软声唤过她舅母,还是因她惩罚榆怀璃在枫秀院长跪三天,他正巧路过,跑来替人求情,并非自愿。
她好恨,恨榆英不止独有她一个闺中密友,恨榆禾不独认她这个舅母,她到底差在哪?
所以,父亲每每与她议事,她虽对此人厌恶无比,与其多说半字都嫌败胃,但次次没有丝毫犹疑,便欣然同意共谋大义。
她得不到的所有东西,祁兰更别想。
方黛扬袖擦去颊边泪,力道大到瞬间磨出红印,眸间全是憎意:“祁兰,你什么都不缺,偏偏要与我抢阿英长姐。”
“你的好儿子也是有样学样,都当上太子了,还非要与我儿子争榆禾。”
“凭什么?!”方黛如癫如狂,“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去你头上?”
“长姐待我们向来公平,节礼不一,不过是因我喜首饰,你喜衣裳罢了。”祁兰神情更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本就不属于她,却以为是别人所夺。
“小禾幼时也不是没有来你这儿待过,他生来活泼好动,可你却要拘着他,不准离你视线半步,是你自己亲手把小禾推远了。”
“是他不要我这个舅母!”方黛表情扭曲:“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不,不是。”方黛陡然面色平静,自喃自语:“是我先讨厌的他,我先不要的他,这样一来,小禾只会避开我走,才不会厌恶我。”
“我只有越冷淡,越让他反感,小禾心里才会记得,还有我这个舅母。”
祁兰忍不住皱眉,再次庆幸小禾与其接触得少,招来屋外人手,“眼下,宁远侯应是已被捉拿下狱,你有什么疯言,去牢里再说罢。”
祁兰转身抬步,方黛被侍女扣押,依然张狂大笑,“祁兰啊祁兰,你不会以为抓住我们,就大获全胜罢?”
“别忘了,可还有榆……”
祁兰顿住身形,想及适才还给小禾检查过身体,平稳下心绪,转眼睨她。
“榆、秋。”见到祁兰吓到慌神,方黛狠笑道:“行宫那会儿,暗桩不小心暴露踪迹,又刚好被榆秋发现,他定是沾沾自喜,觉得是自己眼神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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