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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也随之看去,欣喜地挥手道:“棋一叔快来!”
他都好些天没见到棋一叔身影,憋了好多事在肚子里头,好奇得紧。
“殿下。”棋一迈步走来,“行宫刚历经动乱,圣上不放心,才让属下跟来。”
“无碍无碍!”榆禾没调皮捣蛋的时候,可半点不怵棋一,拉着人坐下,“那帮黑衣人到底是为何能在水底下待那么久的啊?”
他们那日,少说也游舟泛湖近一个多时辰,就算水性再好的人,也潜不了这般久的罢。
棋一还未开口,萧万生先道:“他们应皆是服下了特殊的龟息丸,与寻常用作假死的不同,可令其在水中与岸面之上一般,呼吸自如。”
“殿下,早间吃糯米不好克化。”棋一抽走榆禾手里的最后半口,取来块松软的糕点递给他,神情肃穆,眼神却没落到实处:“他们藏身大抵有半日之久,南蛮的诡药确实高深莫测,他们何时潜进来的,竟半点气息也未露,是属下失职。”
“棋一叔,你别自责,现在不也将那只毒蜥蜴抓到手了嘛。”榆禾拿起块甜糕去碰他的嘴边,想起舅舅那日的滔天怒气,连舅母都少见地动了肝火,他连笔五都好几天没瞧见了。
榆禾小声道:“舅舅是不是冲你撒气了?我去跟他讲讲。”
“殿下不必忧心,属下理应受罚。”棋一握紧甜糕:“幸好您没事。”
后半句似是扎进萧万生心里,他连饮几口酒,眉眼浮现几分沧桑:“说到底,这事也有我的大半责任,若是我没有一意孤行地自封内力,与世隔绝,或许还能提前阻止此事发生。”
“萧前辈,您别这么说。”萧大侠这般颓丧的表情,看得榆禾心里也闷得很,“您已经及时赶来相救了。”
萧万生神情变换得快,几息不到,舞着酒葫芦,抑扬顿挫道:“当年啊,我很是一根筋,直接对自己下死手,又是近四十年没练过心法,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只言片语,险些就解不开,没法潇洒地从天而降,一展身手,那可真是要狠狠丢了我这天下第一的脸面啊。”
看着榆禾不自然地抿嘴,想笑又觉得不尊重的模样,萧万生眉眼带笑地再添把柴:“其实倒也不会,反正我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谁又能知晓,那不起眼的聋哑老伯,竟会是武林至尊啊!”
榆禾终究还是没忍住,与萧万生对视一眼,随着他爽朗的笑声,一块儿笑出声来。
“而且啊,我这般折腾,竟然跨越一直以来的瓶颈,心法直接突破第十重,引得那湖水犹如蛟龙直上青空,那是要多威风,有多厉害!”萧万生道:“还真是应了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别说,这文邹邹的话啊,当真是高深呢。”
“劫后余生本就是一大美事,何故平白自增苦恼。”萧万生举着酒壶,和榆禾的粥碗轻碰:“我自罚一杯。”
棋一也暗怪自己多言,他从未像这般失了分寸,拿起杯盏:“殿下,属下以茶代酒。”
榆禾看着碗内扑扑满的甜粥,只好舀起一勺,笑容明亮:“干!”
“今天只讲高兴的事。”萧万生笑着道:“想我闯荡江湖三十余栽,至今居然还能被写进话本,不过那些里头写的啊,半真半假的,我亲自给你讲些新鲜的听听。”
榆禾双眼亮得惊人,挪到他身边,甜糕也不吃了。
“欸,边吃边听,保管下饭。”萧万生乐呵呵地继续道:“想当年,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山匪手里救下一位,犹如天女下凡的异域姑娘。”
话本里头确实没人写过萧大侠的情感逸闻,榆禾托着脸嚼甜糕,津津有味问道:“您一见钟情了?”
“俗是俗了点。”萧万生颔首:“不过确实如此,我那会儿可是费了好番周折,使出浑身解数,硬背好多诗词……”
榆禾:“才博得那位姑娘的笑颜?”
萧万生喝了口酒,叹息道:“异域姑娘听不懂中原诗词。”
榆禾当真是憋不住,笑得泪花都快出来了,“那您还不如别扮文人了,舞舞剑花多好啊。”
“欸,然后啊,我说我也读不懂。”萧万生神秘一笑:“之后你猜怎么着,峰回路转,歪打正着了,她夸我风趣。”
夏风吹过,百日红飘下阵阵花瓣雨,萧万生赏花半响,眼底尽是怀念:“波折虽多,可到后来啊,我与她,正好是在此时节,来这拜天地的。”
榆禾也在欣赏这片花雨,眸间流光溢彩,突然感觉有道阴影挡住半缕阳光,榆禾抬头时,霞光般的花瓣正好从额前的发丝,掉落至他鼻尖,邬荆摘花的手也跟着顿在半空。
榆禾仰脸凑过去,俏颜点烟红,美得惊心动魄,邬荆的目光停滞许久,才不舍得将花瓣取走,悄悄藏在袖口里。
这片刚拿走,没一会儿,数十片的百日红纷纷扬扬,争相朝着榆禾拥去,榆禾淋着花雨,捻起几片:“这香气还真是好闻。”
榆禾想着带些回去,让拾竹给他做香囊,便让邬荆理着发丝和衣袍里飘落的花瓣,他看阿荆手脚僵硬的模样,故意在他伸手时躲开,等他追来后,脸贴去他掌心,“摘个花而已,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罢?”
邬荆不敢乱动,也不欲抽手,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原位,榆禾丝毫不知棋一叔的脸色已变成他最害怕的模样,就这么戳着邬荆催促,他都送上门来,离这么近了,阿荆怎么反倒停手了。
榆禾嬉闹半响,才发觉萧大侠好半天都未再开口,抬头看去,对方也正注视着他,面露泫然,嘴唇翕动。
榆禾立刻抓了把花瓣塞到他手里,“您若是想她了,就闻闻花香,那般好看的姑娘,定是天上的花仙来的。”
“好好,我还什么也没说,你倒是帮我道完了。”萧万生抹了下眼角,“其实是这花粉突然呛着我了。”
榆禾浅笑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萧万生也跟着笑,瞥了眼旁边这个大高个,肯定道:“南蛮人。”
榆禾笑容凝固,下意识攥紧邬荆的手,南蛮是周边所有异域国度里面,最难以辨认的了,萧大侠不仅武功极强,连眼神都如此精妙。
萧万生好笑道:“怎么,怕我让他也尝尝冰刀啊?真要如此,他也活不过那天。”
榆禾挠脸道:“阿荆他情况有点复杂。”
萧万生也道:“我的花仙姑娘也是南蛮人,情况更为复杂。”
莫名其妙有种较上劲的感觉,榆禾道:“那您先说说。”
萧万生:“行走江湖讲究关爱后辈,小禾先说说?”
榆禾支支吾吾半天,这件事情,就算对方是他从小仰慕之人,也不好大咧咧地尽数道给人听,可他又不想讲谎话欺瞒对方,这可是武林神话萧大侠啊。
萧万生也学他沉吟半天,两人对上视线后,都一齐乐出声来,“一壶酒只够唠这么多的,这件事嘛,咱就放去下回。”
榆禾点头道:“下回我给您带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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