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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一,晴日,宜远行。
冯朗受封为向州行军总管,奉命即刻离京赴任。原任总管黄如集因堰关战事失利,贬为副将。
百余人的队伍,自大兴城南门出发,马蹄铿锵,旌旗猎猎,宛如黑云压境,一路奔向遥远的地平线。浩荡的行军声势,在隆冬的雪原上刻下一道铮铮印痕。
最前方一骑独驰,马身漆黑如墨,毛色光滑锃亮,惟鬃毛雪白如霜,随风翻飞,如匹烈雪踏夜而来。那匹骏马四蹄腾空,肌肉绷紧跃动,力量感十足,仿佛能踏碎风雪,直裂山河。
马背上的青年披挂战甲,剑佩铮然,长弓斜挂于肩。他身姿挺拔,神色坚毅,目光如炬,一路未曾回望,唯有风中衣袂猎猎。
天地茫茫,冰雪作底,疾驰的人马如一道利剑,劈开寒风,直指南境那片烽烟未息的乱局。
有人在寒天赶路,亦有人在暖屋品茶。
天然居一雅间内,齐王与容华对坐。姜茶正在小炉子上煮着。丝丝辛辣混着茶香,暖遍了全身。
“就这样放过他?白费你我这么大力气,父皇果真偏心。”齐王随年岁增长,容貌愈发像极了权贵妃,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柔之美。只是大病之后,仇人未除,他心气难平,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戾气。
“是可惜,”容华为两人添了些茶,语气平稳,“但也只能如此,才能逼得他们彻底偃旗息鼓,南禺才不会再得风声。九婴虽已死灰复燃,但根基尚浅。只要守住堰关,南境必胜。那一地若落入敌手,再想夺回,不知要付出多少鲜血。”
她忽然咳了两声,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也不全是陛下偏爱。这个节骨眼上,若真翻出太子通敌卖国之事,军心必然震荡。若再被人从中煽风点火,边疆一旦失守,便是不可承受之重。”
“还没好?你这病可真缠人。”齐王皱了皱眉,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腿。
容华含笑摇头:“老毛病了。倒是你,那伤腿冬天可还难熬?这次多亏你,若不是你递来消息,还真未必能牵出凌广这一条线。”
“周大夫确实尽心,外敷的药很管用。”齐王举杯一饮,语带轻松,“你我一条船上,捉住太子的尾巴,这点小事就别说谢了。”
自齐王因伤投向容华,两人便渐生默契。容华也将周龄岐引荐过去,周氏太医院出身,素有杏林翘楚之誉。齐王初见时虽存几分警惕,然府中御医也屡屡称赞其药方,于是便欣然受用。至今,周龄岐每月定期前往齐王府为他诊治一次腿伤。
“看你对冯朗,倒是颇为信任。”齐王忽然笑问。
容华不答,反而抬眸一笑:“他也曾救过你一命,不是么?”
齐王一怔,随即大笑:“是啊,冯小将军当年识时务,幸好没站在常正则那边。”
“也因此,我才信他机警果断。况且他无根无靠,便不惧得罪人,正好去接手南境的烂摊子。”
“那就坐等捷报吧。”齐王起身,抻了抻僵硬的手臂筋络,“我先回去了,王妃还等我一起用午膳呢。”
“你们倒是琴瑟和鸣。”
“功业没了,总得守住点别的。若真一蹶不振,岂不是正遂了他的意?”齐王笑着摆手,带着微微的跛行走向门口,“走了,你也多保重。”
容华目送他离去,低头抬盏,一只温润如玉的茶盏在她指间轻转。热汽升腾,氤氲了她的面容,那一瞬仿佛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与慈悲。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像极了一尊披着人皮的冷玉偶人。
午时刚过,容华从天然居回到府中,方一踏入院门,便淡声吩咐:“让章予白有空时来见我。”
“是。周大夫说晚上要为您针灸。”琳琅应声而退,步伐稳妥。但回身时,仍忍不住悄悄多看了一眼。
她终是有些心疼。容华十五岁前几乎不曾吃过药,更别说如今日日针灸。这位公主,曾是天之骄女,如今却要与病痛相伴,与风雪周旋。
“好。”容华轻轻应了一句,回身坐下,脑中已有盘算。章予白来得正好,她还有齐王的事要再度嘱托。
当初将周龄岐安置在齐王身边,原是为了确保常元恪的腿伤始终握在她手中。毕竟当年,骨头到底是没断。她向来不信运气,亦不容任何变数脱出掌控。
“乖乖做一条砧板上的鱼,才有富贵可享啊……”容华轻声自语,宛如在抚慰谁,又像是在自我慰藉。
她靠在窗畔,望着庭院内铺洒的冬阳,眉目微展。
冬日的阳光轻轻拥抱她的身体,一片和暖,她靠着窗睡着了。’
直到天色将暮,章予白才快步入府,来到听雨居。
容华仍倚靠在软榻上,披着一袭白狐大氅,眼神清明。
她开门见山:“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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