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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只有意在人眼皮子底下将昂贵玉器推到瓷砖上碎开的坏心的猫,还要在事后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去观察人类的反应。
“你的死期,延迟半年。”
太宰治:……
“一个月?”
“半年。”
柊烬看着他的眼睛,重复。
太宰治意识到事情无法转圜,后悔到想咬手,他用失落的眼神试探,意料之中对方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动。
他揉揉脸颊,不想浪费任何表情,眼神阴恻恻:
“让我活着,不怕自找麻烦吗?”
“没关系。”
“你还算在意那只蛞蝓吧?”
“我认识的人里有很厉害的医生,我很有钱,也有技术,不在意损失。”
柊烬吐字异常清晰地强调。
太宰治彻底郁闷地蹲去了一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如果从某‘人是具有思维、情感和行为的复杂生物体’*定义去看,缺失其一的柊烬已经该被开除人籍!
这是他第一天见到柊烬时候就隐约察觉的事。
在刚才又对这个猜测进行了进一步确定。
说实话,这是难得完全超出他预料的。瞒着医生去找柊烬之前,他几乎确定这会是一个惯于伪装并让人相信自己伪装的野心家。
但现在,太宰治知道柊烬或许出于不明动机做了过往的许多事,却唯独不可能是因为野心。
连心都没有的家伙,让他对再对本就没有的东西进行细分,这也太难为他了。
“想要无痛的死亡,是因为你真正临近时候会想拒绝它吧?”柊烬竟然主动搭了话题。
太宰治斜斜望向他,又转开来。
“因为我超级怕疼啊。”
带着痛苦去死,永远静谧温柔的死亡也连带着抵触起来。
但是如果能够毫无痛苦的死去,那一定没有任何不甘了。
“你这种人为什么会一直想活着,不会觉得无聊吗?哦,你可能都感觉不到无聊。”
太宰治忽然轻笑出声。
柊烬静静地看着他。
“但我可以感受别人的善意,也乐于接受。”
太宰治笑容一僵,眯起眼睛回敬了一刀。
“他们知道你那么无情吗?”
“有人跟我说论迹不论心,而且我只是情绪比较淡而已。”
“呵。”
“要追随我吗?如果你找到让你想要维持生命的人或事物,我会尽我所能给予他们庇护。”
“呵。”
太宰治讽刺到甚至觉得好笑起来,他想说你是凭什么作出保证。
但他看到柊烬仿佛亘古不会改变的安静眸光。
他忽然想到,没有情感的人纵然不会因为假装出来的情感真的爱上谁,可能亲手杀死自己‘爱’的人也不会有任何波动。但同样,他不会有‘具备情感的人’的多变,他不会某一个阶段忽然厌烦谁去伤害。
他会始终遵循自己心中定下的行为准则,这个准则从他的过往看,或许并不算坏。
被他这样说出口的承诺,说不定具备什么‘言出法随’的效果。
太宰治杂乱地想着。
假设,真的有让他想要维持这无谓至极生命的存在——他并不报以期望,但他从不否认概率和可能。
那他拿着这个白得的诺言,怎么也不能说是坏事。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等半年。
反正只要还活着,在哪里都是一样。
太宰治满怀怨念看着郎心似铁的柊烬,不想睹物思情痛苦死亡离他而去,他溜达出门仔细端详每一棵树,准备物色一棵最精神的把自己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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