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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只有特里斯坦知道,但如果不及时堵住他的嘴,也许腓力二世等人很快都会知道。“对不起,特里斯坦。”玛蒂尔达说,特里斯坦不解,他不明白玛蒂尔达为什么突然向他道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下一刻,他看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把□□射向他的马,短暂的嘶鸣后,马将他甩入了塞纳河,而她迅速上了船,和那些追随她的骑士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第66章河流(上)
“她逃走了?!”
听路易王太子阴沉着脸同她说起这桩事的时候,即便是布兰奇也难掩惊愕,不过,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她在骗我。”她说,她脸上出现了后知后觉的懊悔,“她说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让我放松警惕,我应该让特里斯坦去陪她的。”
“特里斯坦差点被淹死!”听妻子提到弟弟,路易王太子本已平息几分的怒火又涌了上来,对这个没有太大野心又因为身世原因对他没有威胁的弟弟,路易王太子还是想要和他保持兄弟和睦的,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恼恨玛蒂尔达一直利用她对特里斯坦的影响力引导他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无论特里斯坦是有意还是无意,“即便我们和她有不睦,特里斯坦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他,他差点就死了,她连自己的未婚夫都要杀吗!”
“但他没有死,还可以作为指证的证人。”布兰奇柔声道,她很清楚玛蒂尔达并没有真的打算杀死乃至伤害特里斯坦,倒不是因为她觉得玛蒂尔达对未婚夫有多少感情,而是如果玛蒂尔达这样做了,腓力二世就有充足的理由剥夺她的一切继承权,而那些可能忠于她的人也不会轻易投靠一个杀害了自己未婚夫的女人,但既然特里斯坦只是落水,实际上毫发无伤,那玛蒂尔达也并不需要为她“伤害”特里斯坦的行为负责,“比起特里斯坦,你现在更应该关心国王陛下,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我得去找父亲。”路易王太子说,想到马上就可以在腓力二世面前揭露玛蒂尔达的背叛,他不禁有些激动,布兰奇看出了他的情绪,决定还是提前提醒他一下,“国王知道你一直憎恶她,他会将追捕她的任务交给你,但这是他不得已做出的事,所以,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激动,这样反而会激发他的愤怒。”
“你总是这么聪明。”路易王太子冷静了下来,涩然道,他知道他的妻子在表面的温柔虔诚之下藏着一颗如他父亲一般精明冷酷的心,但这颗心不会像父亲一样对自己充满戒备和怀疑,而是将他整个人都满满地装于其中。
“只是我对你的父亲从来没有期待,因此可以客观分析他的情绪罢了。”布兰奇说,掌握了身边人的死穴,她就可以针对性地对他们的弱点出击,就像她之所以能够从蒂博四世那里拿到那封信,是因为她知道玛蒂尔达从来没有相信是她母亲抛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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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王太子深吸一口气,朝父亲的房间走去。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尽管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局面正是他和布兰奇最想看到也最有利于他们的,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无可指摘,他们只是逼迫玛蒂尔达暴露了她本就存在的忤逆之心,但在将要向腓力二世挑明这一点时,他仍然感到紧张不安,即便布兰奇没有提醒他,他也会在情绪冷静后意识到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他的行为未尝没有夹杂着对父亲的挑衅,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被他全然掌控的。
这个事实很明确,但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接受,当君主感觉他受到冒犯,他会迁怒于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人,不过,他必须扮演这个角色,老王对新王的认可总是与忌惮并存,他忍受够了父亲的忌惮,现在,他要去博得父亲的认可了。
“父亲。”当他呼唤出这个单词时,他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国王的卧房中,腓力二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他隐隐看出他正摩挲着什么东西,他选择性地没有深究,“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但我不得不告诉您……”
“我都知道了。”腓力二世打断道,他精心准备的足够刺痛腓力二世但不会显得太过刻意的腹稿就这样被堵回了喉咙,他看着父亲转过头,他努力想从他脸上寻觅一些被背叛的愤怒和羞耻,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脸色出奇平静,仿佛那个刚刚叛逃的女孩并没有被他放在膝上如珠似宝地疼爱过,“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用对待背叛者的方式!”路易王太子精神一振,他听懂了腓力二世的暗示,并为此兴奋,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机会将他认定的最大威胁彻底铲除,也意味着父亲开始认可他,咨询他的意见,这意味着父亲已经开始正视他的地位,“追捕她,将她和她的追随者带回巴黎接受审判,过去十年她享受的自由从来不是她应得的权利,也许她最合适的归属是修道院里……”
“还轮不到你来安排她的命运。”腓力二世再次打断他,他站起身,审视着路易王太子,这个时候路易王太子才看清了他刚才摩挲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本书,可他的父亲一向厌恶书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如果不是你和你的妻子被妒忌和贪婪蒙蔽了双眼,她未必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巴黎,她留在巴黎的价值远没有耗尽。我会给英格兰国王写信,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登陆诺曼底和她里应外合,忽悠住他临阵退却不是什么难事,而你的任务是阻止她回到阿基坦,将她带回巴黎,记住,她仍是阿基坦的女公爵,她是贵族,是女性,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应该给她基本的礼遇。”
“是,父亲。”路易王太子静了静,在躬身行礼后退出。他知道玛蒂尔达还有什么价值,可那是针对于腓力二世和特里斯坦的价值,不是针对他和布兰奇的价值。腓力二世需要一个制衡长子的次子,特里斯坦需要一个给他带来王冠和领地的妻子,但他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弟弟,布兰奇也不允许再有另一个女孩压制她在宫廷中的地位,这才是他们之间不可化解的根本矛盾,不在他们之间爆发,也会在下一代人。
但他毕竟得到了他想要的,就像他即便清楚他的儿子的真实用心,他也只能默认事态朝有利于路易王太子的方向发展。路易离开后,腓力二世重新坐了下来,他的手再次摩挲着那本书,或者说是书籍扉页上的那句话,“DonaraFilip”。
他不喜欢诗歌,但他喜欢他给他读诗时的样子,这意味着他臣服他,取悦他,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影子,而他眼里可以有更多东西。许多久远的回忆浮现脑海,转瞬又被残酷的背叛取代,他盯着那行奥克语,忽然轻笑道:“亲爱的理查……”
亲爱的理查,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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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岱岛上坐船离开巴黎后,玛蒂尔达一行便迅速转向陆路,从速度上,水路比陆路更具优势,但他们的目标太过明显,继续坐船无异为靶子,因此离开巴黎后,他们转而通过改换行装避开第一波追杀,脱离了受法兰西国王直接控制的巴黎周边,他们才有更多可以利用的机会。
和他们一起离开巴黎的骑士共有三十一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他们从第一波追杀中杀出血路,但进入形势复杂、敌我不辨的诺曼底,这三十一名骑士的数量便远远不够了,只要前往阿基坦的途中有忠于腓力二世的领主派兵围剿,那他们便全无招架之力。
雷西的罗杰曾经建议玛蒂尔达立刻北上英格兰投奔她的叔叔约翰,但玛蒂尔达放弃了这个提议:立刻前往英格兰固然可以逃脱腓力二世的控制,但约翰王同样不是善与之辈,他恶名在外,还曾有杀害自己侄子的前科,且如今仍处于教皇的绝罚之下,如果约翰想要囚禁或杀害她那她全无抵抗之力,是以玛蒂尔达选择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迅速打出理查一世之女的旗号,收拢流浪的骑士、雇佣兵和对腓力二世不满的领主,将逃亡升级为真正的叛乱。
她现在没有钱,但她有阿基坦公爵的身份和理查一世之女的声望,因此短期内她能招募到的人并不在少数,等她到达安茹时,她已经纠结起一支约一千人的军队,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生疏或茫然,也许她身体里确实流淌着她那传闻中战无不胜的父亲的英雄血脉,她没有见过他,但他或许真的在天堂祝福着她。
有了可以傍身的军队,她反而不需要再刻意地隐藏行踪,因为即便法国王室军队知道她的踪迹,他们也没有办法轻易地截杀她,如果她的目标只是回到阿基坦的话,他们实际上拿她毫无办法。但在她离开阿基坦的这段时间里,卢瓦尔河南岸的最北端,原本作为阿基坦公爵领地的普瓦图地区已经被腓力二世和吕西尼昂家族分别占据,或者说,这实际上是腓力二世给他们曾经帮助他劫持她来到巴黎的“奖赏”,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这一点,他还指望她和特里斯坦结婚后再收回这里呢。
但现在,吕西尼昂家族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了普瓦图,如果她想要收回这里(哪怕只是收回腓力二世侵占的部分),她也必然会受到吕西尼昂家族的阻挠,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攻城器械,也没有船只,如果她想带着手上这支为数不少的军队回到阿基坦,她也需要借助外力。
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路,要么取道同样敌我不分的南特地区走海路,要么在北部的安茹地区南部收买或占据几座城堡冒着被夹击的风险花费一点时间准备渡河和攻城,思来想去,她决定从多方下手,在安茹南部的一座城堡暂时歇脚的同时,她派人向卢瓦尔河南岸的另一个贵族图阿尔伯爵求助,询问他是否愿意帮助她收复失地,同时,她也派人去询问了南特,虽然名义上布列塔尼仍然由腓力二世掌控,但她堂姐的儿子确实即将回归,也许南特愿意看在未来公爵的份上帮她这一次呢?
她在等待图阿尔和南特的回话,但在此之前,吕西尼昂家族竟然主动向她示好:“他们愿意承认您的统治,并帮助您渡河与收复失地,但他们希望您可以宽恕他们曾经对您的冒犯,并将普瓦图南部割让给他们……”
那不是冒犯,是背叛,如果不是吕西尼昂家族的出卖,玛蒂尔达早就可以回到阿基坦,她根本不必要在巴黎待那么多年!得知这样的要求,雷西的罗杰感到怒火难抑,但玛蒂尔达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控制住了神情:“他们从没有冒犯过我,又何谈原谅?”
“殿下!”雷西的罗杰低声道,而玛蒂尔达摇了摇头,彻底恢复了平静,“我现在最重要的目的是回到阿基坦,回到阿基坦后,我也需要处理和吕西尼昂家族的关系,我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出和他们不死不休的架势。”她看着雷西的罗杰仍然有些难以接受的神情,忽然笑了,“父亲不会这样做,对吗?”
“对,殿下,唉。”雷西的罗杰先是本能地答应,而后又难掩叹息,他很清楚与吕西尼昂家族合作是公主出于理智做出的选择,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所面临的艰难和需要忍受的事情。他离开了,而玛蒂尔达从城堡地外墙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卢瓦尔河,这条曾经在她梦境之中反复不可逾越的河流终于触手可及,情不自禁地,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下颌和嘴唇,她知道她的下半张脸很像母亲。
她已经记不住母亲的脸,只能通过自己的脸想象她的样子……她会回到阿基坦,她会再见到她的母亲,也许那一天已经很近很近。
第67章河流(下)
有了吕西尼昂家族的帮助,她终于在法国王室的追兵赶来之前渡过了卢瓦尔河,过河之后,她和吕西尼昂家族的于格九世等人在图尔的一座城堡见面,于格九世带来了他的很多亲戚,包括他的继承人小于格,他的弟弟厄镇伯爵,以及他的叔叔,当年曾经劫持了她的吕西尼昂的杰弗里。
她明确否认了吕西尼昂的杰弗里曾经劫持她的往事,那当她再次见到他时,她就不能对他表现出任何心存不满的迹象,相反,她得对他表现出亲近和友好,乃至去翻那些她父亲在世时
那些也许存在的旧情,这样才可以让吕西尼昂家族的人相信她现在对他们全无芥蒂。
她虽然已经回到了阿基坦,但她心里清楚她不可能凭着一个阿基坦公爵的身份就让手下的人对自己一呼百应,在她离开阿基坦的这十年中,阿基坦境内的几大贵族已经重新做大,因此处理和封臣之间的关系对她来说是重中之重,但非常不巧,阿基坦的几大重要家族和她都有或多或少的矛盾。
吕西尼昂自不必说,昂古莱姆是约翰王的妻族,利摩日和她有杀父之仇,反而只有最南方的图卢兹还算是她可以求助的对象,但图卢兹的异端嫌疑也导致她不能和他们有太亲近的关系,那权衡利弊之下,她应该和吕西尼昂家族和解,继而让同样对她心存担忧的利摩日子爵不加入她的反对方。
她不能在立足未稳的时候得罪潜在的盟友,但她可以联合潜在的盟友得罪她已经不可能再和解的人,只要吕西尼昂家族不阻扰她收回被腓力二世控制的普瓦图北部,那她也可以暂时默认他们占据了普瓦图南部。
在城堡里短暂休息后,她才从这近半月的逃亡喘息了几分,晚上,吕西尼昂家族设宴款待她,她知道这场宴会上除了和解与承认她的统治外还涉及到利益交换,仅仅是宽恕他们曾经的背叛和承认他们对既有土地的占据并不够,想要让他们帮助自己夺回普瓦图北部,她还需要再给他们一点好处。
出乎意料的是,对她提出的金钱或者土地,于格九世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我们忠于您并不是想要土地和财富的奖赏,而是真心实意要弥补曾经的错误,我们会帮助您对抗法兰西国王,会归还所有曾经被您父亲和祖母统治的土地,只要您可以满足我们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玛蒂尔达问,于格九世的善意来得太突然,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她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什么忠义之辈,而他们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英格兰国王曾经夺走了我的妻子。”于格九世道,“而现在,英国王室应该偿还给我的儿子一个妻子,公主,我的儿子与继承人和您年纪相仿,也足以为您提供助力,那您愿意抛弃法兰西国王的儿子,选择我的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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