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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任真并不把外界的评价放在心上,她从没觉得言语能够伤害她,如果有人像她一样见过穷山恶水养出的人性的恶——他们为了合法生儿子而溺死女婴,将十几岁的亲生女儿卖给五十多岁的鳏夫,甚至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脚不给她进食任何东西,把她当成牲畜驯化,只为了让她屈服……
所以被说几句算什么?
岑任真从不会因为这些无端的脏水感到羞愧,因为她知道,只有往更高处走,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话语权。
当然,如果有极端的网民人肉出她的地址,危及她的人身安全,那她会注意防范的。
所以岑任真不在意高意君把她当作诱饵,而且她不觉得高意君会害她,高意君对她而言亦师亦母,几乎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温情所在。
岑任真把高意君当母亲眷恋,当然也会为自己是一把趁手的好剑感到自豪,她会是母亲最坚强的后盾,鼎力支持她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承受不了,这对她太残忍了。
岑任真理应觉得冒犯。
这个人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她一直觉得他不过是个被惯坏的公子哥。
霍乐游的人生就仿佛精心调试过的温室,恒温恒湿,开不出惊心动魄的花朵,经不起半点风雨。
他没有宏图伟略,但也没有深沉心机。岑任真从前认为霍乐游单纯、善良,心思简单,像一块透明的水晶,一眼就能望到底。
直到最近,她发现端倪,发现枕边人还有第二张面孔。
直到今天,现在此刻。
霍乐游站在她面前,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姿态。他的身形绷紧如弓,肩膀微微前倾——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蓄势待发的姿态。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此刻如寒潭,凶猛如困兽,却只为将她护在身后那片狭小的安全地带。
岑任真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霍乐游,身上有种陌生的光芒。
面对他熟悉的庞大的权威——他亲妈,霍乐游条理分明地陈述,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每一个数据都像一颗精心打磨的棋子,被他稳稳地落在棋盘的关键处,构筑起无可辩驳的防线。他引用的不是主观的好恶,更不是情绪的宣泄。
岑任真虽然还为他的欺骗生气,却不得不承认,抛开一切纷扰与疑虑,单就此刻而言,他专注而强大的侧影,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魅力。
这场针锋相对的辩论,最后是霍乐游占了上风。他在得到亲妈首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相关部门的同事,让他们该发澄清发澄清,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并亲自操刀审核公关文章。
因为担心岑任真的住址暴露会危及人身安全,家庭会议商量之后最终决定岑任真和霍乐游一起住世贸滨江那套婚房。
岑任真也没有多余选择,要么和高意君一起住佘山庄园,但显然霍乐游也会住过来,而且佘山庄园实在是太远了,这里是著名的老钱别墅区,简直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周边交通设施不发达,生活极其不便利。
至于再租一个新房子,还是有泄露信息被人跟踪的风险。
至少世茂滨江的那套豪宅,它的安保系统还是可以信任的。
岑任真选来选去,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能摆脱霍乐游。
自从做了这个决定后,霍乐游的嘴角快翘到眉梢,感天动地,他终于可以和老婆一起住大房子了,虽然和老婆一起窝在老破小里也很开心,但是老婆家的床确实太小了,他每次必须躬着身子睡,就算这样,有时候还要露半只脚在床外面。
最惨的是,有时候岑任真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要起来上厕所,晕晕乎乎下了床,总也避不开霍乐游那双在薄被下伸展的长腿。她半梦半醒间一脚踩下去,实实地踏在他温热的、骨感分明的小腿胫骨上。
霍乐游直接“嘶”地一声,骤然从深眠被拽出来,黑暗里他睡眼惺忪地望过去,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光,一副委屈汪汪的模样,像被无辜踹了一脚的大型犬。他往往没完全醒透,脑袋里嗡嗡的,只下意识去摸被踩疼的地方。
还要被老婆嫌弃:
“霍乐游,你怎么长那么长啊?”
等到第2天,岑任真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霍乐游与她小声抗议:“你这张床是1米5×1米8,我身高都不止1米8了,就算脑袋贴着墙睡,脚也要露在外面。”
岑任真睡懵了和清醒时完全是两个状态,对此,她也很不好意思,便提出一个解决方案:“那要不,你还是回自己家睡?”
霍乐游炸毛了:“我不要!有老婆的地方就是家!我哪也不去!我就喜欢小床!多有安全感!”
这两个月睡下来,霍乐游睡得腰酸背痛,差点腰间盘突出。
“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床单,被套,洗漱用品,这些都是新的,你等会儿先回去休息,然后你今晚需要什么东西你和我说,或者发个清单给我,我去老房子里帮你拿过来,直接买新的也行。”
霍乐游不放心她的人身安全,坚持自己开车去拿东西,他说话的语调像在哄小孩子:“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不能总是这么逞强,你得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相信我好不好?真真。”
他语气里藏着的那一丝尾音,像是请求。
“我虽然不喜欢卻彤,但是她有一句话说的对,你不该为这些事情烦心。”
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她身上,没有迂回,没有遮掩。
该如何形容他那刻的眼神呢?
他的眼神是那样干净纯粹,在他的目光里,仿佛她就是他的信仰。
岑任真忽然明白,纯粹到极致的目光是有重量的。它沉甸甸地落在她肩头,不是压迫,而是像初雪覆盖大地那样,温柔地确认着存在。
聪明如她,透彻如她,她没有办法去否认霍乐游的真心,除非她连自己的感知能力也一并否认。
最锋利的清醒,有时恰恰是承认——有些真实,沉重到连否认都需先杀死一部分的自己。
人有很多面,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怎么能要求霍乐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真善美的人?
那也不过是想象中的他罢了。
岑任真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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