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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的脸从被子里滑出来,凑近了手机镜头,屏幕的冷光描摹着他的轮廓,霍乐游的鼻梁挺直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攻击性的陡峭,而是带着古典的流畅,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琥珀色,像一种流动的蜜糖,又像甜蜜危险的陷阱。
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被顺势推到腰间——宽厚的肩膀,绷紧的胸口,大半个身体坦坦荡荡地露了出来。肩胛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锁骨凹陷处蓄着浅浅的阴影,三角肌隆起流畅的弧度,小臂上青筋隐约浮现……霍乐游的肌肉练得并不过分夸张,反而是她喜欢的恰到好处的程度。
如果不是因为见过,她本不会想得更多,那水珠是如何滚过锁骨的凹处,如何在腹肌的沟壑间短暂停留,她知道这不应当。
可记忆一旦有了具体的形状,便会在每个相似的瞬间苏醒。身体成了一种隐喻,象征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在日常生活之下暗潮汹涌。
岑任真默默挪开了视线。
她还能回忆起他滚烫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夜里像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于是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卻彤说的一句话:
“哎!我现在谈恋爱,已经不在乎什么情绪不情绪价值了,只要他身体好,被窝里有个热乎的男人很重要。”
简直疯魔了!
岑任真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也因为这一刻的发怔,让霍乐游找到了可乘之机。
“老婆快睡觉!明早我叫你起床!”
她已经错过了拒绝他的最好时机。
霍乐游重新钻到了被子里,将自己裹进柔软的羽绒被中,形成一个放松而私密的茧。
他喜欢右侧卧睡,此刻他脸贴着屏幕,手机的光映着他半边面容。而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热切地盯着屏幕那端的她,微微蓬松的额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削弱了白日里那份利落的轮廓,添上几分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的眼里只盛得下她一个人。
那种纯粹而温暖的目光,像极了收起爪牙、全心依赖着主人的布偶猫——漂亮,温顺,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自己最放松
、最真实的一面。
霍乐游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长而密的睫毛像被晚风拂过的蝶翼,缓慢地、挣扎着抬起,又不由自主地沉沉落下。眼里的光渐渐蒙上了一层温润的水汽,那种热切的专注开始涣散,化成一片朦胧的、暖洋洋的雾气。
可他仍旧固执地睁着,哪怕只是撑开一条细缝,也要从那缝隙里瞧着她。偶尔一个激灵,他会猛地眨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那份挣扎在浓重的睡意面前显得那么柔软无力。
他像只困极了却不肯去睡的小兽,把自己团在温暖的被窝里,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眷恋地捕捉着她的轮廓和声音。
“老婆,你怎么还不睡啊?明天,明天还要上班呢……”
“困过头了。”
岑任真这时的头脑异常清醒,她最近总是这样,刚过0点那阵特别困,可是只要过了凌晨1、2点,再冲把澡,睡意就杳无踪迹了。
房间的灯已经全部关了,只有手机屏幕在昏暗房间里兀自发亮,像一扇小小的、通往另一个时空的窗。
她看着他强撑睡意的模样,心里某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软得像浸满了温水的海绵,轻轻一按,就会渗出酸甜交织的暖流。
“你睡吧。”岑任真说:“你也不要记着明早叫我,我定了闹钟……”
“不要!”霍乐游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几乎要趴到手机屏幕上。侧脸软软地压在枕头上,眼皮沉沉地耷拉着,只在缝隙里漏出一点湿润微光,努力分辨着屏幕。
手指却还在固执地、慢吞吞地操作,最终选定了一张生气的妙妙表情包,发给她:“不要不要不要,我就要叫你。”
“我记着呢,真真老婆。”
她无可奈何:“那好吧。”她无意再吵他,想让他安心地睡觉,谁知他又突然睁大眼睛,冒出了一个奇思妙想:“岑任真,我唱歌哄你睡觉吧。”
“不用。”她面上浮出一丝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小孩子的时候,她也没有被哄睡过。
但是看上去霍乐游非唱不可,为了早点得到“清静”,岑任真妥协:“那你唱吧。”
霍乐游是真正意义上被富养长大的小孩,他学过的乐器摆满一整个房间的角落,他童年的周末在马术俱乐部和高尔夫球场度过……世界对他而言,是一本早已翻开、任他随意取阅的精装书,每一种体验都触手可及,无需费力争夺。
岑任真与他不同,她既没有先天的音乐天赋,也错过后天的音乐熏陶教育,所以直到成年了她还是五音不全,她听不出他唱得在不在调上,最多评价一句好不好听。
在霍乐游哼了一首晚安小曲后,岑任真由衷赞叹:“好听。”
霍乐游昂着脑袋等了半天,只等来她一句不咸不淡的“好听”,像被敷衍的妙妙,连耳朵上的“犟种毛”都耷拉下来:“???”
岑任真嘴角弯了弯,追加了一句:“优秀。”
霍公子实在是一腔春心付流水,他不满地抱怨:“岑任真,你点评学生呢。”
在某些时候,岑任真又过于实诚:“那应该没有这么温柔。”
做科研是个枯燥寂寞的事情,甚至不像大部分人想的那么高大上,很多时候也掺杂着复杂的利益纠葛。
她已经脱离学生时代,开始做导师,她不是个为人苛刻的人,对于她挑选的学生,她会倾注精力和心血去教导,但是她的要求很高,脾气不会太好。
“要是我做你的学生呢?”
霍乐游还在和她开玩笑:“我是不是可以抱你的大腿,你会不会对我格外照顾?”
偏爱带来一种共谋般的亲密幻觉,就仿佛与权力拥有者共享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空间,在规则的表面之下,存在着一条只为某人开放的绿色通道。
霍乐游只不过问了一句“娇夫”都会问的话。
“不会。”岑任真是铁面无私的执法者,她说:“我不会收你当学生,这是违反规定的。”
“所以我只是问如果嘛。”霍乐游不依不饶。
岑任真说:“那也不会。我不会让那些不适合做科研的人成为我的学生。”
她是新教师,有科研任务,她希望出成果,所以跟着她,压力一定是很大的。经岑任真评判,霍乐游难以承受这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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