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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门铃响了第三声屋内还是一片安静,我想他是不是不在家,低头从包里掏手机的时候门开了,扑面而来一股药味和碘酒的味道。
&esp;&esp;“秦皖!”
&esp;&esp;我抬起头,手还没从包里拿出来就尖叫:“你怎么了?”
&esp;&esp;“怎么了看不见吗?”他嗓子沙哑,看我一眼就进屋去了。
&esp;&esp;我拎着包跟在他后头,追上去拽他一把,他停下来,侧身对着我。
&esp;&esp;走廊光线太暗了,我绕到他面前,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脸,还没碰到就停在半空。
&esp;&esp;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我,讥诮地笑,“怎么,嫌恶心?”
&esp;&esp;“我没有。”方才的惊悚消得差不多了,我低头调整一下,再抬头看他的脸,“你跟人打架了?”
&esp;&esp;“嗯。”他不再看我,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esp;&esp;“追尾了。”他说,从冰箱里拿了水,站在流理台前仰头喝一口,放下。
&esp;&esp;“别人撞的你?”我站在客厅中间,他在烧水泡茶,青紫的脸肿得像烤焦了的云朵面包,把眼镜腿都撑开了。
&esp;&esp;“嗯,一辆劳。”
&esp;&esp;“那谁先动的手?”
&esp;&esp;“他。”
&esp;&esp;我在客厅里扫视一圈,以他的性格,不得把对方讹得倾家荡产?可他家还是那样,灰白的侘寂风,就多了些尘土。
&esp;&esp;再看直通二楼的水箱,没了迷幻的灯光,水生植物也昏昏欲睡。
&esp;&esp;他背对我沉默了一阵,突然变得絮叨起来,说他当时开在淮海路上,一个急刹车,后头的劳斯莱斯没来得及躲,撞上了,他下车骂了劳斯莱斯一家门,劳斯莱斯急了,揍了他一拳,他立马反击,两个人就这么在花园洋房的梧桐区扭打成一团,三个警察才把他们拉开。
&esp;&esp;事后两人坐在道牙子上沉默地抽了一根烟,劳斯莱斯说久违地体验了一把年轻时的热血,问他怎么个赔法,他什么都没说就开车走了,医院也没去,就去了一趟药房,买了些碘酒和消炎药。
&esp;&esp;水沸腾了,他抬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对我笑道:“怎么样?小劳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esp;&esp;我低下头说:“我没什么事。”
&esp;&esp;“我是说抑郁症。”
&esp;&esp;他把开水倒进茶杯,哗啦啦的水声后客厅恢复寂静。
&esp;&esp;“我在香港知道的,那个时候正好是疫情,打电话给你……你没接。”
&esp;&esp;“哦。”我干干地笑一声,“那个啊,没事,按时吃药,中度转轻度了。”
&esp;&esp;“抑郁症是不能在银行上班的。”他看着玻璃杯里打着旋儿飘荡的茶叶,“我现在是不在位子上了,但关系还在,帮你安排个轻松点……”
&esp;&esp;“不用。”
&esp;&esp;……
&esp;&esp;“随你。”
&esp;&esp;他就这么背对我沉默,过一会儿笑一声,“你不会怀了吧?”
&esp;&esp;我抬头看他,他也正转过头看着我,唇角带着暧昧不明的笑。
&esp;&esp;他这么一说我也愣住了,忘了,完全忘了,这件事就像从我大脑的褶皱间滑下去了一样。
&esp;&esp;他见我不应,就又把脸转过去了,拿一块白布擦流理台,边擦边说:“怀了就生,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自己扒饭吃总不比国家赏饭吃,但再怎么样也比一般人好,老婆孩子总归养得起,就是我可能会比较忙,你要多照看一下……”
&esp;&esp;他擦拭的动作渐渐变慢,最后停下,说:
&esp;&esp;“我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想结就去领证,你想什么时候搬过来都行,医院和月子中心我安排,你放心,不会差的……但婚礼就算了吧,我讨厌那东西,我想这一点我们应该是一致的。”
&esp;&esp;我听他说完,走过去坐在他身后的餐桌旁,把包拿了放在椅子上,说:“有没有怀孕我还不知道,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给彼此添麻烦。”
&esp;&esp;他背对我沉默良久,哼一声,笑着扔了手里的帕子,仰起头望着空白的墙叹一口气:“那你干什么来了?该不会是来陪我喝茶,关心我的吧?”
&esp;&esp;“我是来还钱的。”我把包打开,拿出银行卡放桌上,“一百二十万是你给我的,我凑了个整,两百万,我想八十万总比我一个半老徐娘的身子更能表达谢意。”
&esp;&esp;我看着空白桌面上的银行卡,所有的快乐,那个雨天我和他蹲在阳台上,把我妈送的干果和牛羊肉拿出来铺满地板的快乐……
&esp;&esp;婚礼时他抱着我飞跃草坪时那“空前绝后”的快乐……
&esp;&esp;到最后就这么一张烂卡。
&esp;&esp;可事与愿违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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