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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晚上的时候我才看手机,微信还是没回复,语音信箱也是空的,我不知道秦皖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就把这笔钱单独放在一张卡里,算上我母亲还给我的,我把剩下的钱都补齐了。
&esp;&esp;但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我的“养老基金”也出现了巨额亏空,只能吃吃泡面,透支一下我尚且年轻的身体。
&esp;&esp;但我没过多久就见到他了,在一次沙龙活动上,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也突然得多。
&esp;&esp;重逢
&esp;&esp;疫情的余威还在,可是做销售的,不和人接触实在是太难了,于是行里很低调地举行了一批沙龙活动,每个客户经理约几个自己比较重要的客户,去一些比较僻静的餐厅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就这还搞得像地下活动一样,分批分次进行的。
&esp;&esp;我那一批是在愚园路,和三四个别的网点的客户经理一起,加上客户也不过十几个人,去了一家西餐厅。
&esp;&esp;我非常后悔那一天没戴眼镜,因为那家餐厅实在是太幽暗了,深胡桃木的桌椅和暗纹壁纸,顶灯也是冷冽的金属风格,像欧洲中世纪的古堡。
&esp;&esp;我进去以后一路低着头盯着脚下,生怕一个没看清,绊到桌子腿摔个大马趴。
&esp;&esp;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最先看清的是餐厅最里面的弧形吧台,洋酒陈列柜亮着霓虹灯,陈列着一排排铭刻着法文或者英文标识的高级洋酒。
&esp;&esp;比酒吧稍微亮一点的是窗外,但那天天气不好,像要下雨,遮天蔽日的黑色树叶在风中摇曳,渲染得庭院里一片天都是幽幽暗暗的墨绿。
&esp;&esp;我几个客户里属李奶奶最开心,人多可显着她了,那天她特地穿了一件旗袍,高跟鞋,围了飘逸的丝巾,又是品酒又是使唤我给她拍美美的照片,让我一定要在丝巾飘起来的那一刻抓拍她最美的角度,一个多小时下来我已经瘫在位子上动都动不了。
&esp;&esp;“年纪轻轻,一点活力都没有!”她意犹未尽,瘪瘪嘴不高兴了,把丝巾往肩上一裹,低头品她的格兰菲迪去了,再不理我。
&esp;&esp;“点点还好吗?”我没话找话,把我自己的围巾和大衣摘下来挂在椅背上。
&esp;&esp;“蛮好的呀!哪能?”
&esp;&esp;“没哪能。”我笑,“随便问问,好久没见她,甚是想念。”
&esp;&esp;“哼,还甚是想念嘞,侬厌贬(嫌弃)点点,当吾伐晓得啊?”她冷笑一声,吹得酒面摇晃。
&esp;&esp;“没有……”我低头笑,想起晒得发烫的草坪,和拿着报纸一脸深恶痛绝地“等屎”的男人。
&esp;&esp;“你领导呢?”她故作骄矜地抬起下巴,双目微阖,“你领导那么爱你,哪能人没了啦?”
&esp;&esp;“领导爱你”这句话对任何一个打工人的杀伤力都是堪比核武器的级别,我当时就一阵头皮发麻,但冷静下来一想,她说的应该是秦皖。
&esp;&esp;“他?老早派到香港去了。”
&esp;&esp;我看一眼黑胡桃木吧台,另外两个客户这会儿正饶有兴致地弯着腰,一瓶酒一瓶酒地看过来,看上面的年份和产地。
&esp;&esp;“哦!”李奶奶声音洪亮,“那更爱了!”
&esp;&esp;“……”
&esp;&esp;我低头吃藜麦南瓜沙拉,她坐我旁边沉默一会儿,说:“你瘦了好多,不开心啊?”
&esp;&esp;“可能压力比较大吧。”我说,“不开心倒没有,就那样。”
&esp;&esp;“我长宁区房子给你!”她突然说,“反正还是借给小青年,现在小青年都不上道,就六七千块还要帮我搞!还不如送给你嘞!”
&esp;&esp;我噗地笑一声,米粒都飞出来,“奶奶你信不信,你房子今天给我,明天你五湖四海的亲戚就全跑出来了,亲戚是世界上最讨厌的物种。”
&esp;&esp;她晃一晃酒杯,笑了,随即配合我皱起眉头做出厌恶的表情,“亲戚是老戳气哦!”
&esp;&esp;“嗯!”我把藜麦咽下去,点头如捣蒜,“我也不想上《老娘舅》栏目。”
&esp;&esp;“哈哈哈!”她大笑,我也笑,我们难得能一起这么高兴。
&esp;&esp;“他们还叫我八千万老巫婆?”她问。
&esp;&esp;她在我们银行资产大约八千万以上,人又比较难搞,所以大家背地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八千万老巫婆。
&esp;&esp;我吃好了,推开碗,“理他们做什么?一群无聊空虚到了极点的人,有梦想的人才不会说人家闲话,看人家笑话。”
&esp;&esp;“哎呦伐得了哦!”她笑,“现在小青年讲梦想跟讲笑话一样,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esp;&esp;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总结一下大致就是:“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什么都不怕的人。”
&esp;&esp;我想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小时候总生病,每次病好就要害怕下一次生病,害怕人家欺负我,害怕作业交不上,回到课堂什么都听不懂,害怕软绵绵地靠在大人怀里,看他们的脸从忧虑和心疼一点点变成厌烦……
&esp;&esp;我害怕看着远远地走在前面的背影,而自己怎么都追不上。
&esp;&esp;李奶奶听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奚落我的梦想,我以为她变乖了呢,可没一会儿她就奚落起别的东西来了:
&esp;&esp;“房子也不要,戆了伐得了册那!”奚落完了又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拍拍我的手,说:“房子不要,那奶奶的八千万就给你玩,别怕,八千万奶奶还是玩得起的。”
&esp;&esp;“可我不想再玩人家的钱了……”我看着冷掉的残羹剩饭,“我不想再把表面光鲜,但里面已经烂透了的果子卖给人家,说这是好东西,骗他们有希望。”
&esp;&esp;她沉默。
&esp;&esp;我吃饱了,有点儿晕碳,躺在胡桃木椅子上像翻肚皮的猫一样懒洋洋地咧着嘴傻笑:“我要是哪一天不做这个了,约你出来玩你出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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