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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过苏昳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前带,顶灯映出他瞳孔里一小片无可奈何,过于晦暗,无法透光。他用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我早就是孤儿了,苏昳。我现在只有你和姑姑两个亲人。”
方才暴涨的气焰刺啦一声被浇熄,苏昳难受得要死,额头抵住他下巴,想要道歉,但又说不出什么,用力闭了闭眼。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就敢肆意剥夺无辜者而为人的尊严,登峰造极之路被鲜血浸透,山巅的风声里就听不见哀叫与诅咒吗?因无法选择,背负着劣质信息素苟延残喘的他们,难道就只配沦为夺取利益的工具吗?
他努力将寇禹和寇纵尘看成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抹去相似的骨相与唇形,无视血脉与基因。他也清楚地知晓,寇纵尘的颠沛流离正是寇禹造就的,从这个角度讲,寇纵尘同样是被实验者中饱受摧残的一个,这一切非但不怪他,还应多加怜惜。可苏昳还是对他了莫名其妙的脾气,很不应该,但不能自已。
寇纵尘却好像更关心他的情绪,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车里,信息素好像浓了一点,豆蔻香更明显,辛而柔的气味分子源源不断进入鼻腔,沁满嗅觉神经。
他与苏昳抱在一起时,像小豆蔻与经过萃取陈化的小豆蔻,这让他蓦然想起苏昳比他大了两岁,是可以偶尔依赖的对象。于是他停止了抚摸,弓起脊背,把脸埋进苏昳的颈窝。
苏昳在挣扎间捡到了他给的台阶,赶紧把散在颈侧的头拨到肩后,费力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塞,只塞得下一半,有点滑稽,但不敢放开。
“我不是冲你…我只是,太恨了,不知道怎么说。”
寇纵尘嘴唇贴在他锁骨边缘,小幅度地动:“你说的没错。回国后,有很多次,我站在他面前都有想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冲动。但我没有。苏昳,我想我并不软弱。剥夺他的命也许并不难,我也不吝赴死。可我更想让全部罪恶大白于世,将他的级悬挂成永远的警示旗。”
酸痛描着苏昳的眼眶,一轮一轮地勾画心痛,哭音再次攫住喉咙。“哪里软弱了,不是每个人都敢只身来江极岛跟他决一死战。”
“我勇敢吗?”寇纵尘似乎很轻地笑了笑。
“你最勇敢。我第二。”
说着,他们双手紧扣,一股力量在温热里交互循往。
寒潮来临,浓雾中凝满冰霰,强风一推,在车挡风玻璃上撞出千万点声响。苏昳瞥见路灯下冰凌随气流四散,头也不回地向黑色海水飞去。
回到住处,他先去洗了个澡,把身体浸入浴缸,让热烫的水包裹皮肤,麻痹掉复杂的思绪。寇纵尘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进来,给他递了一套衣服。被抓来江极岛时,他只穿了牛仔裤、打底衫和一件没什么厚度的外套,折腾了两天,瞧上去已经不太体面。
但寇纵尘送来的这身也未必过于隆重,黑色高腰烟管裤,白色柔纱衬衫,配了双系带皮鞋。裤子还算合身,衬衫袖子长了些,但看上去已经足够上的了台面。傻子也知道,一定安排了什么特殊环节。苏昳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自我端详片刻,把顶拢过脑后扎了一半,露出光洁的额头,没忘戴上订婚戒指。
他来到会客厅,寇纵尘正从衣帽间出来,穿了一身梅西式礼服,白色短西装和宽腰封把他倒三角的身材塑得更加线条优美鲜明,苏昳看得一阵眼晕缺氧,根本不想出门,满脑子只想拉窗帘关灯放音乐,但又不想扫兴,还是走过去挎上了寇纵尘支起来的胳膊。
“请岛上专门服务贵宾的主厨团队,帮我安排了一场私人晚宴,我们很久没约会了。”寇纵尘贴上苏昳的耳廓,把低磁的声音送进去。
苏昳挽着他,抬眼看见他俊朗的脸,那双时常显得不近人情的眼眸蕴着和煦,他的心脏很不争气地胡乱蹦了两蹦。
之前他不方便出门,所谓约会大多是拖着寇纵尘宅在家里。后来他们被纷至沓来的种种卷得忙乱,像台风天里的广告板,被迫失去原有的位置,彼此缠绕又几度撕离,一切都身不由己,连好好面对面吃顿饭的机会也没再有。
苏昳想到这,心里不太舒服,故作轻松地挑剔:“什么来头的主厨?手艺你检验过吗?再给我吃那种橡皮泥芝士,我可不给小费。”
“之前‘检验’过一次,整体确实优于餐厅后厨,但合不合你的口味我不敢保证,所以…让他们多备了几款酒。”
苏昳闻言,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微笑。
落地窗前的餐桌被精心布置过,虽然缺少新鲜桌花,但烛台和餐具据说是跨洋运来的古董,造型别致,颇有岁月沉淀的质感。菜品特地剔除了苏昳不喜欢的苦味鲜蔬和各种豆类,并且每一道都配了不同的佐餐酒。
寇纵尘一直观察苏昳的表情,试图在他端起酒杯的间隙捕捉他对于食物的评价,但每口酒抿进嘴唇,苏昳总会弯起眼睛,细碎的光在密直的睫毛下闪成一片,兀自陶醉其中。没办法,他只能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这些菜肴还配得起苏先的品鉴吗?”
苏昳的指腹在银叉柄的浮雕花纹轻轻摩挲,给出了高度评价:“好吃。比糊弄事的早餐好吃,比寇开夏搞的那个媒体晚宴好吃,可能也比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那家餐厅好吃。但那次,除了收尾的甜品,我记得是蒙布朗?别的菜我都不太记得住了。”
“为什么,你开小差了?也才过去没多久。”寇纵尘几乎可以详细描述当时每名服务的长相,不理解苏昳怎么会忘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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