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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玉英爱喝酒,在天枢所找不到同好,就在朝中试着结交些别的朋友。她虽然鬓角都白了,可心性还是爱玩得很,所以很快就和开阳营的两个年轻姑娘混熟了:怀刃,元敏。
&esp;&esp;怀刃的性子倔强、划拳时不服输,一双凤眼凌厉极了;元敏是个极聪明的人,特别有自己的主意,但一喝酒就脸红。怀刃每次拍案大笑,元敏就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怀刃。
&esp;&esp;年轻人的心事就是这样直白地写在脸上。玉英一眼就能看出元敏对怀刃有情,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无心……
&esp;&esp;她私下总拿这件事打趣元敏,元敏就红着脸连连摆手,让她不许说,有时候急了还会捂她的嘴。
&esp;&esp;哈,不愧是开阳营副将,力气果然大,玉英每次都挣不过,只得乖乖投降、闭嘴。
&esp;&esp;不敢在嘴上再乱说的玉英只好暗戳戳地撮合这两个年轻人,但看怀刃实在是直来直去直脑筋、就像是心中没有情丝一样,最后也只好作罢了。
&esp;&esp;闻岑出生的时候,姊妹们都开心极了。那一日,宫中灯火辉煌、喜气洋洋,大家围在一起,看着新降生的小太子那样玉雪可爱,纷纷笑道:“江山后继有人啊。”
&esp;&esp;玉英站在人群中,羡慕极了。也就是那一年,她动了念,决定收养几个女儿。
&esp;&esp;一日喝酒时,她突然问两个好朋友:“咱们的太子真可爱呀。你们想要娃娃吗?”
&esp;&esp;元敏摇摇头:“不喜欢小孩,吵。”
&esp;&esp;玉英笑了笑:“这很好呀,还是自由身最重要嘛。”
&esp;&esp;怀刃倒是沉吟了一会儿,手指绕着头发:“有个女儿……也能很幸福的。”
&esp;&esp;玉英立刻附和:“是啊!”
&esp;&esp;元敏这才反应过来,抬眼打量玉英:“你想要个女儿?”
&esp;&esp;玉英眨了眨眼,点点头。
&esp;&esp;怀刃放声大笑:“那你去抱一个!你有的是银子,育婴堂里多得是孩子。”
&esp;&esp;玉英也笑:“说得容易。”
&esp;&esp;元敏举起酒盏:“你要是有了女儿,可得认我们两个当干妈。你放心,我不觉得你的孩子吵。”
&esp;&esp;玉英摆摆手:“哎,只是想想,再说,再说……喝酒!”
&esp;&esp;然而,第二日一大早,嘴上讲着“再说”的陶玉英就去了育婴堂,抱回两个刚会讲话的姑娘,想认作女儿。谁知两个小家伙一到家,便甜甜地叫她“姥姥”。
&esp;&esp;玉英愣了愣,笑着点点头。
&esp;&esp;……好吧,不做妈妈也好,姥姥就姥姥。花白的头发作不了假,人果然要服老。
&esp;&esp;她给姐姐起名“陶衡”,给妹妹起名“陶玄”。等两个孩子能握笔了,又亲自教她们算学。
&esp;&esp;陶衡倒是很喜欢听她讲这些,像她当年一样,天资聪慧,学得快、算得准。
&esp;&esp;陶玄对算学就没那么上心了,这孩子总爱抬头看星星。
&esp;&esp;玉英笑着摸她的小脑袋:“没关系,喜欢学什么都好,姥姥都支持。”
&esp;&esp;她才不觉得孩子必须得学什么、必须不能学什么,她只希望孩子能自由地读书、思考、欢笑。于是,她给陶玄请来了最好的天象师,又买来了当时最贵的星图。
&esp;&esp;那段日子,玉英戒了酒。她白天在天枢所主持账务,傍晚则回家先教陶衡算学,夜里再陪着陶玄一起看星星。
&esp;&esp;怀刃和元敏还是常来敲门,来叫她去喝酒。她就装作苦恼、实则骄傲地摆摆手:“忙呀,要陪孩子,等孩子大些了再喝啊!”
&esp;&esp;怀刃大笑着劝她:“带上孩子,咱们喝,她们在旁边吃肉!”
&esp;&esp;玉英才舍不得呢,她怕外面的风凉、饮食又油腻,吃坏了她的姑娘们可怎么好?
&esp;&esp;元敏就在旁边念叨玉英,说她老腐朽,不让孩子早点出来闯荡闯荡、见见世面。
&esp;&esp;两个孩子这时也听见了,笑笑闹闹地跑出来:“姥姥才不腐朽呢!干妈,你们不许说我们姥姥!”
&esp;&esp;怀刃蹲下身子,逗孩子们:“衡儿,玄儿,跟干妈出去玩儿吧,干妈教你们使长刀!”
&esp;&esp;玉英一把拢住两个孩子,正色道:“去,去!伤着孩子怎么办!以后再说!咱们走,姥姥去给你们做桂花糕!”
&esp;&esp;陶衡和陶玄一起欢呼起来:“姥姥好!”
&esp;&esp;深夜,屋顶上,银河下,祖孙三人坐在一起。陶玄兴奋地指着天,玉英在后面搂着睡熟的陶衡。
&esp;&esp;陶衡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姥姥,不用给我盖这么厚的被子,我不冷……”
&esp;&esp;玉英毕竟上了年纪,耳朵不那么灵敏了:“什么?冷?可不能受了风,姥姥再给你掖上这边,再盖上脚……”
&esp;&esp;陶玄则在一边絮絮讲着天上的星星们。
&esp;&esp;听了陶玄讲,玉英才知道,原来玉衡、开阳、天枢…这些都是天上星星的名字。玉英更骄傲了,连连夸陶玄:“我们玄儿真聪明,姥姥不知道的东西都知道!”
&esp;&esp;陶衡这时候也揉揉眼睛,热醒了:“姥姥,我也聪明!也夸夸我!”
&esp;&esp;玉英抱着两个孩子,左亲一口、右亲一口,怎么都觉得不够。
&esp;&esp;她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esp;&esp;直到那一夜,火光映红半边天,缄司的钢刀在烈焰中闪着冷光。
&esp;&esp;玉英立在大堂中,手上仍沾着墨迹,算筹散落满地。
&esp;&esp;缄司的人涌进来,她没有求饶,而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把最重的算盘砸了过去。
&esp;&esp;哈,毕竟是一把老骨头了,拖不了多久。在生命的最后,那把刀抵在她的脖颈上时,她只是抬起头,用余光望向书房的方向。
&esp;&esp;够了,她已经为她的孩子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书房那儿有两道小小的影子,正颤抖着钻入书架的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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