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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下厚厚的外氅,重新站在妆镜之前。
澄澈的菱镜,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明靥用手巾将其拭干净,一眼便瞧见自己已被咬花的口脂。她的面上又红了一红,一面自一侧取来净手铜盆,一面心中低低骂着。
今日的应知玉,竟跟属狗似的。
拼了命地咬她。
她是有些害怕的。
看着镜中、分明面色红晕的自己,她心跳得仍很快很快。
她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难以安寝。
疏雨打湿卷帘,于一片昏昏的夜色里,她又梦见了应琢。
梦里,男人手指挑.逗着她每一寸声息,灼热滚烫的呼吸扑落在她皮肤之上。
她一夜好梦。
翌日醒来,先找上门来的倒是任子青。
她已与任子青立了个暗号,自她的窗院朝外看,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上面——若是悬了一条孔雀蓝色的飘带,那便是任子青要约她见面。
二人在一起,无非谈论的关于那几两银子的事儿。
她“妙笔夫子”的名头,在盛京渐渐传了开,众人只知她能写一手锦绣文章,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外人不知晓她究竟自哪户人家出身、姓甚名谁,甚至并不知晓她实为女儿身。不过这也好,她一面赚着银子,一面让任子青替自己抛头露面,也省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烦心事儿。
明靥一抬头,正见那一抹孔雀蓝色,于歪脖子树上挂着。
被冷风吹拂,有些摇摇欲坠。
不知任子青今日寻她,是要谈何事。
正思量着,屋檐上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响,明靥抿了抿唇,下意识将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掩住她脖颈之上昨日留下的吻痕。
单看着这些吻痕,就连明靥自己都害臊。
窗扉被人叩响,少女推窗而望,恰见窦丞一袭黑衣,倒悬于屋檐之上。见着明靥,他闷着声儿,只道:“我家公子请二姑娘,于泊心湖一叙。”
一面是任子青,一面是应琢。
明靥快速一思量,觉得还是后者得罪不起。
应琢归京之后,她便莫名地、开始有些怕他。
从前她从未畏惧过应琢。
在明靥的印象里,先前的应知玉,总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无论她再如何待他,对方依旧是逆来顺受。
他会乖顺地跪在她裙裾旁,垂着浓黑的睫,温和唤她:“璎璎。”
自他归京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昨日的应知玉在告诉她——
他也是有脾气的。
而且他的脾气还不小。
明靥将衣衫理好,挑了根梅花银簪,略有些心惊胆战地随着窦丞出府。
马车摇摇晃晃。
她小憩片刻,转眼便到了泊心湖边。
同先前一般,湖中停了一艘游船。
明靥脚踩着石板,小心踏上游船,一眼便瞧见船内之人。
他一袭白衣赛雪,正倚在一方软塌上小憩。浓黑的乌发迤逦,便如此随意地以一根梅花簪束着,垂下来的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
周遭乐人正弹奏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儿,明靥踩着曲调进去,只见应琢那雪白的衣衫,便如此铺了半张小榻。
见着她来,乐曲声仍未止歇,明靥走上前,轻轻唤了声:
“姐、姐夫。”
她是刻意把应琢叫醒的。
叫她一直候在一旁,等着应琢转醒,她才不乐意。
一见到眼前之景,明靥便忍不住腹诽——
他这么闲吗?
刚归京,不必进宫复命吗,不必在府衙里批阅卷宗公文吗?
然,待他撑着脑袋掀眸望来时,明靥那满腹思量,登时一下子止住。
少女抿了抿唇,顿然觉喉舌干涩。
只因今日的应琢,着实分外……美艳。
明靥很少用“美艳”来形容男子。
听见声响,他正撑着脑袋的手动了动,狭长的凤眸慵懒地半开着,轻轻掀了掀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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