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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心中懊恼,但也没有办法,如今她的命运已经和这群呆头呆脑的西域商人绑在了一起,也只有同他们一道破釜沉舟了。
她回到了会馆的厢房,在八仙桌旁坐下。
那些西域商人听说温砚有办法要帮他们,又一脸期待地围了过来。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因而哪怕眼前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也被他们当成了救命稻草。
饮尽一杯茶水后,她将茶盏轻搁在桌沿,指尖沾了些残余的茶水,在桌面上边画边思考。
她画下一横作长街,末端勾勒几笔,示作“须尽欢”,然后指尖轻轻一点,点出须尽欢各个大门的方位。接着指尖笔直向下,点出行商会馆的位置。
温砚低声自语,“须尽欢管理森严,硬闯绝无可能。”指尖在充作“须尽欢”的水痕旁画了个小小的圈。
“何玠出行,随行侍从不下于十人,且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东厂番子寸步不离地保护,路上拦截也不合理。”她略一思索,又在示作长街的水痕的中段处划出个交叉点,“倒是此处街角的茶楼,正对须尽欢的二楼,是个绝佳的观望处。”
一番盘算之下,温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谁的中原话说得好些?”
一个满脸胡茬的肌肉大汉弱弱地举起了手:“俺....俺说得还行。”
温砚抚额,这.....这怎么还带着口音的。
她问大汉:“方才那辆马车看见了吧?”
大汉地点了点头。
温砚抬眼望向面前的几人,指尖在八仙桌上那尚未干透的水痕旁轻轻一点,吩咐道:“你且带上几人去‘须尽欢’酒楼守着。你们今日原打算如何吆喝推销,便照计划行事。”
然后她又指着桌上画出的茶楼位置,吩咐道,“你们再找个人盯着那辆鎏金马车的主人。”
那大汉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带上几个人朝外面走去。
虽然这群商人极大的可能会被大醉而归的何玠忽视,但也不能放弃这丝希望。
要想把香卖出去,除了何玠这条线,此外还可以从城中的香料铺子入手。
既然前世这批香料能得秉笔太监何玠青眼,那说明这香料本身是没有问题。京中老辣的商人那么多,不应该好货无人识。
那只能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她又问阿沙依:“你们平日是如何推销香料的?”
阿沙依挠了挠头,老实道:“我们就一个个,去问,他们要不要。但我们,每次都被赶出来。”
果然。
马行街那些香铺子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要谈香料供应那另有渠道。
且京中的香铺大多都有着熟悉的供货商,合作多年,一般不会轻易更换。此外,香料价贵,不是熟路供货,他们也不会冒进购买。
一来是这群西域商人初来乍到,哪里能接触到那些谈生意的门路。二来他们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这还谈什么谈。
而且,那些香铺子都是开门针对女儿家做生意,突然来了群满脸胡茬的臭烘烘的西域大汉,屡次三番纠缠不休,怕是会吓跑不少人,他们不被赶出来才奇怪。
即便如此,前世这迷蝶香能引得满城轰动,说明定是品质极佳,便是这群西域人再不懂不擅商道周旋,城中香料铺子怎会全然不识货?好歹也该有一两家肯出手买下些,又怎会落得个无人问津的境地?
她心念一动,对阿沙衣道:“你把香料拿来我看看。”
阿沙衣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瓷罐来,放在桌上。
罐中的香料,晶莹剔透,仿若凝冰,又似琥珀,阿沙依一开罐,便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砚细细地打量着罐中香。这香料确是还行,但味道过于浓厚,闻久了,反倒让人生出些许凝滞闷沉之感。
这些西域商人的要价也不低,百两银子一斤,这价格就快赶上龙涎香了,难怪他们跑遍了京中的各大香料铺子也没卖出去。
对此,阿沙依的解释是,这香料并非年年皆有收成,即便在小宛这等香料产出之地,也是珍稀之物。此番采割之后,须再等十年方能再有下次。若非家乡遭了天灾,他们也不会不远千里来到大烨售卖。
故而他咬死了价格,称百两一斤已是底线,再难让步。
但大烨人品香,讲究香、幽、温、净,以中正平和,不淡不浓为佳。而此香,太过浓腻,因而在温砚看来,它最多也只能算中上品质。
莫非小宛国对熏香的偏好本就异于中原?他们偏爱浓甜至腻,便也想当然地以为中原人亦会钟情于此?
温砚心里越发没底,这不合中原人口味的东西,真的能在十日后以翻几番的价格卖出去?
但前世这种香能入了丽妃法眼,并能得到圣上称赞,那定是有不凡之处。
毕竟宫中的贵人们,吃喝用度都代表了一个王朝享乐的极端,他们什么奇珍异宝未曾见过?
温砚心头灵光一闪,莫非是这香有什么特殊的用法不成?
就她所知,如龙涎香这等名香,若是单用,并无出彩之处,而是需要和其他的香料按方调配,合而用之,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精妙之处。
她便问阿沙依:“这个香应当怎么用?可是要与其他香料搭配调制成合香?”
“不用啊。”阿沙依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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