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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余家大院里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四弟媳,她带着两个孩子起了床,习惯性地朝灶房方向张望了一眼,灶房里没有炊烟,锅是冷的,水缸里的水也没有添。
四弟媳朝后院喊了两声:“二哥?二哥!”没人应。
她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死哪去了?大早上的也不做饭,一家子等着饿肚子呢。”
余水根听到动静从正房出来,皱着眉问:“水生呢?”
四弟媳摊着手:“谁知道呢,灶房是冷的,猪圈也没喂。”
余水旺也出来了,往后院方向看了看:“这老二,该不会偷懒跑出去了吧?”
五弟余水财揉着眼睛从西厢出来,不满地嘀咕:“我白衬衫他还没给我重新洗呢。”
余水根走到后院猪圈旁边,推开余水生小屋的门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板上,矮柜上的搪瓷杯还在,旧二胡竖在墙角,余水根扫了一圈:“东西都在,人没了。”
余水旺凑过来瞅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缩回脑袋:“估摸是一大早上山砍柴去了吧,要么就是去放牛了,牛棚里的牛还在不在?”
余水根走去牛棚看了看,黄牛还安安静静地站在棚里嚼着草料,“牛还在。”
余水旺摸了摸后脑勺:“那就是砍柴去了,等他回来再说。”
一上午过去了,余水生没有回来,午饭是几个弟媳自己动手做的,做得手忙脚乱,面片揪得粗的粗细的细,汤也咸了,一家人吃得直皱眉头。
五弟媳越吃越气,筷子往桌上一拍:“余老二到底跑哪去了?这家里少了他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到了下午还是不见人影,余水根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脸上挂着不耐烦。
消息在村里传开了,有好心的村民跑来余家大院问情况。
老赵头站在院门口,有些担忧地问:“水根啊,你二弟该不会是在山上出了什么事吧?他一个人上山,万一摔了跌了怎么办?要不组织几个人上山找找?”
余水根勉强应了一声,叫上余水旺三个兄弟,几个人拿了把镰刀上了后山,他们沿着余水生平时放牛的山道走了一个多钟头,翻了两个山头,沟沟坎坎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余水旺蹲在山腰上歇脚,不耐烦地嘀咕:“找什么找,这山头上又没有野猪,他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没了?估计是跑到镇上去了,天黑了自己就回来了。”
余水根站在山脊上朝四面望了望,也没什么头绪,挥了挥手:“回吧。”
四个人下了山,回到村里跟老赵头等人说了一句“没找着”,就各自回屋了。
天黑了,余水生还是没回来,第二天,第三天,一个礼拜过去了,余水生像是从余家坪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村里人私底下议论纷纷,老赵头坐在打麦场边摇着头叹气:“可怜的水生,怕是在山上出了事了,可他那几个兄弟,找了一趟就不找了,还是亲兄弟啊,这心也太凉了。”
刘大牛的媳妇跟邻居嘀咕:“余家那几个也太不是东西了,水生活着的时候当驴使,人没了连多找一天都不肯,这叫什么兄弟?”
马六子叼着根草棍儿蹲在墙根底下,闷声说了一句:“冷血。”
可骂归骂,也没人真去管余家的事,余家兄弟心里倒是有自己的盘算,余水生那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从小到大最远只去过镇上的集市,连县城都没去过,他能跑到哪里去?况且他一个独眼的残疾人,身上一分钱没有,出了余家坪连饭都吃不上,跑了也得跑回来。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余水生会离开,在他们眼里,余水生跟院子里的牛棚、猪圈、石磨一样,是长在余家大院里的东西,搬不走也挪不动。
他们唯一想到的解释,就是余水生可能在山上摔进了哪个深沟里,死了。
至于余水生的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他们压根没注意过,余水生的全部家当加在一起值不了几块钱,一床旧被褥、几件破衣裳、一个破了角的搪瓷杯、一把缺弦的二胡,谁会去清点一个穷光蛋的财产?
没有人知道枕头底下曾经藏着一台破旧的收音机,也没有人知道余水生在深夜里听到了一个叫阿宏的年轻人说出的两个字。
余家坪的日子照样过着,山上放牛的地方再也没有歌声传下来了。
小虎子等了两天竹蜻蜓,没等到,翠翠问她爷爷余二叔去哪儿了,老赵头叹了口气,摸了摸孙女的头,什么也没说。
第105章
1988年6月1日,《华夏之声》全国海选在十五个城市同步启动。
从京市到广市,从蓉城到沈阳,十五座安达广场前的报名长龙在过去半个月里已经成了城市里最热闹的风景,当海选正式开始的消息传出,比报名更壮观的场面出现了,来看热闹的人比参赛选手还多。
每个城市的海选现场都搭了露天舞台,舞台后方矗着各地旅游局精心打造的特色背景板。
蓉城的都江堰微缩沙盘、西安的等比兵马俑、武汉的黄鹤楼浮雕、沈阳的故宫宫门,半个月前各城市报纸上打得火热的“舞台争霸”,如今全部落了地,实打实地摆在观众面前。
广场四周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五位明星评委的宣传语,叶倩琳、郑重地、林丽莺几人的声音交替响起,人群攒动,大人拉着小孩,年轻人搂着同伴,三五成群地朝舞台方向涌。
无锡赛区的海选场地设在无锡安达广场一楼的中庭舞台,舞台背景板上镶嵌着太湖石和惠山泥人的浮雕元素,顶部横幅用烫金大字印着“华夏之声·无锡赛区”,舞台前方摆着三张评委桌,铺着红布,桌上立着评委的姓名牌。
每个城市配备三名本地评委负责初选,从报名者中筛选出各赛区前五名,合计七十五人进入深市的全国复赛阶段,届时,叶倩琳、郑重地、林丽莺、罗勇佑、杨琳琳五位明星评委才会正式登场。
城市海选阶段的评委由知觉影视从各地音乐学院、文工团和广播电台中遴选,要求具备专业音乐素养和舞台经验,每组三人,涵盖声乐、器乐和舞台表演三个维度的评判能力。
海选为期一周,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选手按报名序号依次上台,每人三到五分钟的表演时间,评委当场亮灯,三盏灯全亮晋级,两盏灯待定,一盏或零盏淘汰。
无锡评委席左边坐着无锡市歌舞团团长周美华,中间是省音乐学院声乐系的陈教授,右边是无锡电台《音乐时光》节目的主持人方明,三个人面前各摆着几瓶健力宝和一本评分手册。
舞台对面和两侧围满了观众,少说也有七八百人,有提着菜篮子顺路过来凑热闹的大妈,有搂着女朋友来看新鲜事的年轻小伙,有举着孩子骑在脖子上的父亲,还有专门从隔壁县坐了两个小时公共汽车赶过来看热闹的人,广场二楼的回廊栏杆上也趴满了人,脑袋一排一排地挤在一起往下看。
上午九点正式开始以来,已经有几十组选手登过台了,水平参差不齐,有唱锡剧的退休老太太,有吊着嗓子吼京剧的纺织厂工人,有抱着二胡自弹自唱的大爷,还有纯粹来凑热闹跑上台说了段单口相声被请下去的中年大叔。
主持人是无锡电视台借调过来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知觉影视统一发放的蓝色马甲,二十五六岁,嘴皮子利索,他翻了翻手里的报名表,朝台下扬了扬话筒:“下一组,编号0057,参赛选手钱大勇一家,家庭组合!有请他们上台!”
话音刚落,舞台侧面的帘子掀开了,一家三口鱼贯而出,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头,走起路来两条胳膊甩得像划船似的,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紧跟在后面的是他媳妇,圆圆的脸蛋,笑得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两只手紧紧拽着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剃着小平头,腮帮子鼓鼓的,被妈妈拽着走上台时还回头朝观众席扮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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