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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幸福吗?
裴泽野是个无可挑剔的丈夫。温柔,体贴,富有,尊重她的一切选择。他给她安稳的生活,体面的社会地位,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允许她在书房保留所有旧物,陪她在每年清明去扫墓。
他甚至……送了她这个“礼物”。
可这就是幸福吗?
还是说,幸福早在十年前,随着病房里那声长长的、刺耳的监护仪蜂鸣,一起被埋葬了?
“他对我很好。”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避开了那个问题本身,“这些年,多亏有他。”
原初礼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那就好。”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泽野哥他……一直都很可靠,所以当时托人照顾你,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但文冬瑶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她看着少年低垂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点从她脸上抹去的、未干的泪痕。
忽然,原初礼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干净,明亮,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羞涩。
和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偷偷牵她手时,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冬瑶,”他说,“我有点累了。刚醒过来,好像……需要适应一下。”
文冬瑶猛然回神。
“好!好!”她连忙起身,“你的房间一直留着,我带你过去。”
她牵着他,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客房。那是裴泽野早就安排好的房间,通风,朝阳,里面按照十年前的风格布置,甚至书架上还摆着原初礼当年最喜欢的几套科幻小说——崭新的沉浸式精装版,但书名和版本都一模一样。
站在房门口,原初礼环顾四周,眼神有些恍惚。
“像做梦一样。”他喃喃。
文冬瑶心口一酸。
“好好休息。”她替他打开门,“明天……明天我们再聊。”
原初礼点点头,走了进去。在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晚安,冬瑶。”他说。
“晚安,初礼。”
门轻轻合上。
文冬瑶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久久没有动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清朗的声音,掌心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又重又乱,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不见底的愧疚、对裴泽野的歉意,还有一丝……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一切都太完美了。
她转过身,回到卧室的路上路过书房,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裴泽野还没睡。
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这座豪宅的隔音极好,万籁俱寂。
没有人听见,客房门内,本该进入“适应性休眠”的少年,正安静地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他抬起手,对着月光,缓缓张开五指。
然后,慢慢收拢。
仿佛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冰冷而精确。
像一个刚刚通过初步测试的程序,终于加载完毕第一个核心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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