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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节是在霜降那天被接回国的。
由于他还剩两个疗程未完成,加上许庭也要上学,当初两家商定后,他们并未一同回来。
许庭临走前哄了陈明节好大一会儿,反复作保证过几天还会再见面,可陈明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眼里透露出不舍的情绪。
许庭也不知哪儿来的念头,忽然低下头在那只紧握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啄了好几下,陈明节的手指这才慢慢地松开了。
车刚停稳,许卫侨便将陈明节从车上抱下来,稳稳托在臂弯里,早有专人上前帮忙提取行李,梁清见他睁着一双安静的眼睛四下打量,便笑着柔声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第二个家啦,家里也有画室,只不过是临时的,新画室还在让人装修呢。”
甫一进院门,左手边建着一个宽敞的半开放茶室,梁清说等下雪了可以在那儿赏雪,非常漂亮。
许卫侨抱着他,仔细地带他参观了楼下,又上了二楼的儿童套房,房间布置得温馨明亮,桌子很长,桌前并排放着两把毛茸茸的白色椅子。
“小庭听说你要和他住一间卧室,赶紧催着我又定了把一模一样的椅子,”许卫侨解释,“坐着很舒服,困了在上面睡觉也行。”
他边说边将陈明节轻轻放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陈明节点了点头,又被许卫侨笑着抱起来:“走,看看你的临时画室。”
画室是许庭在用的,虽然没有陈明节之前的大,但为了迎接他,这里特意重新布置过,颜料整齐放在窗边,地面擦得发亮,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木香,还换上了全新的灯具与画具。
他还见到了许庭的琴房,空间宽敞,墙面包裹着浅米色的吸音棉,靠窗的位置放了好几个乐器架。
角落摆着一台乌黑发亮的三角钢琴,琴盖敞开,琴键是那种质感很好的洁净,上面摆着一本琴谱,页面随意翻开到某一首曲子。
见他盯着看,梁清闻声解释:“小庭早上在这里弹琴来着,他自己不收拾,也不让别人乱碰。”
从下车到现在,陈明节看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很陌生,花园,走廊,楼梯,客厅,甚至连空气里的香氛之前都没闻过,他对于许卫侨和梁清的热情也会感到无所适从,想要不自觉地后退。
此刻,陌生的空间依旧陌生,可听到梁清说许庭几个小时前在这里待过,这些都是对方存在过的证据,这一切又变得可以忍受,漂泊不定的心像是被一根丝线紧紧系住,终于不再晃动了。
他们上了三楼,经过露天阳台时,远远地望见许庭放学回来了。
许庭穿着件鹅黄色的外套,数百米的距离将他变成了很小的一个亮色斑点,司机在身后拎着书包,他刚进院门就左顾右盼,像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鬼使神差地一抬头,两人对视上了,即使隔着这么远,陈明节还是听到许庭兴奋地尖叫了一声,随后就往里面跑。
梁清在旁边要笑死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就跟什么一样。”
约莫十分钟后,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庭像颗小炮弹般冲了过来,见陈明节还被大人抱着,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脚踝,连声催促:“快下来啊,快把哥哥放下来!”
许卫侨刚把陈明节稳稳放到地上,下一秒他就被环腰抱住,许庭身上还带着屋外冰凉的寒气,混着一点淡淡的香,胳膊一如既往地用足了力气,牢牢箍住他,声音有些委屈:“哥哥,我超级想你,你想我了吗?”
陈明节点了点头,脸颊无意中蹭过许庭微凉的耳朵。
这是陈明节住在许家的第一个冬天。
他转入了许庭的学校,每天上午先完成治疗,下午再和许庭一同坐车回家。
许庭在车上也不太安分,要和他手牵手,一直问你想我吗,还会忽然打开自己的水杯,将吸管怼到陈明节嘴边问渴不渴,陈明节摇头。
许庭又拿出零食问你饿不饿,陈明节还是摇头,于是他忧心忡忡地叹口气,目光犹如奶奶看孙子:“不饿也吃点吧,瞧你瘦的。”
时间长了,无法开口拒绝许庭的陈明节慢慢长回来一点肉。
陈明节没有学过手语,许庭每次说完一箩筐话后,会非常耐心地等陈明节在纸上写几个字作答,然后继续说两箩筐话出来。
如果是其他人问陈明节问题,许庭会在一旁认真替他回答。
梁清曾经有过让陈明节学手语的打算,这个提议遭到了许庭激烈的反对,孩子的逻辑简单又幼稚,认为哥哥学了手语,以后就会永远只会用手和别人交流了,这样怎么能痊愈呢。
许庭小脸严肃,梁清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问:“那我们小庭是要给哥哥当翻译官吗?”
“是啊!”许庭说,“我要陪哥哥一辈子。”
许卫侨工作忙,所以回家时间比较晚,回来后他会先去看女儿,再到许庭的房间。
两个小孩并排躺着,脑袋隔着一段距离,但许庭睡觉时总是要将腿压到陈明节肚子上,后者也不推开,掌心攥着他的脚腕,呼吸因此被压得有点绵长。
许卫侨失笑,动作小心地将许庭的腿挪走。
有时候他工作结束得早,就让许庭和陈明节一人一边坐在他腿上,听许庭讲今天在学校发生了哪些一点都不好玩的事。
许卫侨和梁清天生就是会做父母的人。无论工作多忙,他们总会抽出时间陪几个小孩聊天,每一份礼物都亲自挑选、用心准备,陈明节回国后的每一次复诊,夫妻俩肯定都到场,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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