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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身体上的伤会好,脑震荡的症状会缓解。但今夜沈郁年精神世界的这场“溃堤”,留下的创伤和需要重建的东西,远比外伤要深重、艰难得多。
而他能做的,就是像今夜一样,在他每一次溃堤时,成为那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的堤坝。
照料
沈郁年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灰白的天光。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聚拢。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那种炸裂般的疼痛好了太多。他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紧紧握着。
他转过头,看见江迟野歪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那个姿势看起来极不舒服,背靠着硬邦邦的椅背,头仰着抵在墙上。
即使在睡梦中,江迟野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
沈郁年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依赖。他知道江迟野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他。
他轻轻动了下手指,想要把手抽出来,怕把江迟野吵醒。可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让江迟野立刻惊醒了。
“年年?”江迟野几乎是弹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沈郁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想喝水?”江迟野立刻会意,转身去倒水。他的动作很小心,试了试水温,才把吸管递到沈郁年唇边。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沈郁年感觉舒服了一些。他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江迟野。这个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可这种关注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还喝吗?”江迟野问,声音放得很轻。
沈郁年摇摇头。江迟野放下水杯,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不烧了。医生早上来看过,说颅内出血止住了,脑震荡还需要观察几天。”
沈郁年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昨天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说显得空洞。感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怕一说出来,情绪又会失控。
“饿不饿?”江迟野又问,“我让安托万送了粥来,温在病房的小厨房里。你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沈郁年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看着江迟野眼里的期待,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迟野立刻起身去端粥。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沈郁年心里更不是滋味。江迟野本来应该在处理公司的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而不是在这里为他端茶送水,守着一张病床。
粥很快端来了,是清淡的蔬菜粥。江迟野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小心地吹凉,才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沈郁年小声说,想去接勺子。
“你手上还输着液,不方便。”江迟野的手很稳,勺子停在他唇边,“让我照顾你,年年。”
这个称呼让沈郁年的心轻轻一颤。他张开嘴,含住那勺温热的粥。粥煮得很烂,味道清淡,适合他现在虚弱的胃。
江迟野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不慢。沈郁年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迟野的手上。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稳稳地握着勺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怎么了?”江迟野注意到他的目光。
沈郁年摇摇头,垂下眼睛。他想问江迟野累不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国,想问公司的事怎么办。但这些问题最终都没有问出口,他怕听到答案后会更愧疚。
一碗粥吃了大半,沈郁年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江迟野没有勉强,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痕迹。
“今天天气不错,”江迟野看向窗外,“等你好一点,我陪你下楼走走。医院后面有个小花园。”
沈郁年点点头,心里却想,江迟野是不是该走了?他在这里守了两天,公司肯定积压了很多事。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感到一阵恐慌。如果江迟野走了,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医院,该怎么办?
“在想什么?”江迟野轻声问。
沈郁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迟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不着急,”他握住沈郁年的手,“等你出院,情况稳定了再说。公司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远程处理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江迟野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你最重要。”
这句话让沈郁年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不想让江迟野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他知道自己应该坚强,应该让江迟野放心回去,可他做不到。他太害怕一个人了。
“别多想,”江迟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这时医生进来查房。江迟野起身和医生交流,法语夹杂着英语,偶尔回头看看沈郁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郁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医生的表情和手势来看,他的情况应该还算稳定。检查结束后,医生对江迟野说了些什么,江迟野点点头,脸色放松了一些。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江迟野走回床边,“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头痛和恶心的症状都在减轻,这是好现象。”
沈郁年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感觉。身体上的伤会好,他知道。可心里的那些东西,那些黑暗的、沉重的情绪,好像并没有随着身体的恢复而减轻。他只是把它们压得更深了,因为不想再在江迟野面前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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