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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这股子血腥气息还在,所以自己还在这周围打转,甚至他觉得无妄就在不远处,虽然看不见。
无妄太可疑了。妖怪化形自有特点:原身好看,化形便俊美,妖间若有血脉关联,化形后也会相似。
现在仔细想想,根据妖界妖怪的说法,烬渊没有亲人,他作为妖尊,受到众妖敬仰,所以妖族化形从不敢肖似妖尊,但无妄却太像烬渊了,像个温柔版本的少年烬渊。
所以无妄不是自然化形的妖怪,他现在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装的,故意在自己面前化形成烬渊的样子,或许是能力不足,无法完全化形,无妄化形后的容貌终究不及烬渊。
“啪!”
但知宁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个时候还在想烬渊好不好看,真是魔障了。
他捏了捏口袋,烬渊的傀儡还在。他不可能向烬渊求助,否则算什么?让烬渊保护自己,还要欠他人情。
更耻辱的是,这尊傀儡材质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雷击木,那是能灼伤妖怪的至阳之物。
那可是雷击木,小妖给他的时候都要层层包裹起来,烬渊就单手这么拿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画上眼睛之后还给他,这不是羞辱他吗。
但知宁想起人界戏本里的桥段——书刻了木偶人诅咒仇家,却被仇家抢去当镇宅摆件,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但知宁自言自语:“这不是跟大老鼠拿着老鼠药当花米吃是一个道理吗?”
不过若烬渊是老鼠精,倒也算不得凡物——世间哪有眸中含烛龙真火的鼠类?
呸,自己在想什么,想这些还不如想怎么破了这个迷障,出去才是。
他在浓稠如墨的雾障里转了不知多久,像被搅浑的水,直到某缕风忽然吹散雾帘,露出半截青瓦。
脚步更快地往前踉跄,枯草在靴下发出脆响,雾气退去,渐渐露出屋檐的轮廓。
但知宁猛地刹住脚步,左边歪着棵半死的槐树,右边篱笆下,还有个鸡窝,里面有几只母鸡,小时候还进去偷过鸡蛋。
十年了,梦里的血污从未淡去。
推开院门的吱呀声里,但知宁闻到了久违的灶台香。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廊下,晨光穿过她鬓角头发,在青石地面投出细碎的影。母亲还是当初的模样,一样的美丽温柔。
“发什么呆?”母亲的声音带着嗔怪,“你爹等你吃饭呢。”
他明知这是幻象,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母亲进了屋。
饭桌上的红薯饭还冒着热气,父亲夹起一块腊肉,油渍顺着木纹滴在粗陶碗里。
但知宁的指尖在桌下掐出血痕,他知道这是幻境,却无法抗拒地沉溺。
他有多久没有梦见过这样温馨的画面了,久到他都快忘记,父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褶皱很多,母亲盛饭时总爱把红薯块往他碗里堆。
“今天夫子讲了什么?”父亲的筷子放下了,笑着看着他,抽查他的学业。
错了
夫子,讲了什么,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学堂,所以记不得夫子讲了什么,这么多年来他再也没有回想过夫子教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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