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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一凝,随后缓缓放下了双臂,他低声回答:“那时大王似乎很讨厌臣。”
元浑笑出了声,他俯身捧起张恕的脸,语气温柔:“是啊,本王那时真的很讨厌你,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就又喜欢上了你呢?”
“大王……”张恕皱眉。
元浑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丞相你得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本王,竟让本王想你想得整日茶不思饭不想。”
张恕喉头一塞,有些说不出话来。
正巧,元浑现下也不需要他的丞相讲出什么,天王殿下心满意足地俯下身,捧着张恕的脸,庄重又深沉地在他的额角落下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等我回来。”元浑道。
张恕胸口发热,不知是毒伤又起,还是真的动了情,以至于他情不自禁地脱口叫道:“大王……”
元浑回头看他。
“大王……保重。”张恕喃喃道。
院中忽然起了一股风,卷得梢头残剩的几朵梨花飘飘洒洒而下,将要走出院门的元浑转过头,恰巧看见其中一朵落在了张恕的肩头。
天王殿下一笑,回答:“放心,本王必定夺下同州,献与丞相!”
嗡——
出征的号角奏起了,湟州城门大开,一列金甲士兵从当中徐徐走出。
朔风掠过一望无际的原野,扯动着如林般的旌旗发出猎猎闷响。千峰山的阴影下,长队曲折绵延,如同一片融化了的鎏金,向那皑皑雪峰而去。
城门楼上,张恕默然肃立,视线始终追随着元浑那高踞马背的身影,他已明白,自己是拦不住元浑的,但他却不明白,这一回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拦不住元浑。
“先,我们回去吧。”当正午的艳阳逐渐隐去,夕光渲染天角时,大军彻底消失在了原野的边际,云喜不禁走到近前,对那在城门楼上站了整整一天的张恕小声说道。
张恕没作声,沉默地转头跟着云喜走下了城楼。
如今河谷已步入盛夏,草木繁盛葱郁,花儿虽已开败了大半,但空气中却始终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随着铁卫大军的离去,这股清甜愈发沁人心脾,张恕的目光也因此而渐渐柔和,他伸出一手,试图一探夕阳下的温暖。
而就在这时,一小兵匆匆来报,称湟州外的官道上忽地涌来了一股流民。
“流民?”张恕眉微蹙,“何处来的流民?”
小兵抱拳回答:“看方向似乎是北边。”
“北边?”张恕心下一紧——北边,那不就是王庭的方向吗?
据这小兵称,那股流民的人数不算多,但这在河西之地着实少见。经三年内修外整,怒河谷中早已民安定,虽还谈不上富足,但绝无饥馑之虞,更不该有这等规模的流民出现在官道上。
张恕心下顿觉不安,他拉过云欢道:“你随这位小将士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欢应声离开,不多时回返,他神情惶惶地答道:“先,那些人自称是从王庭来的,说是北边的大王要换人了,王庭乱成了一锅粥,黑水獠子已趁此机会突破乌延垭口,杀进河西之地屠戮百姓了!”
“什么?”张恕一口气闷在心头,当即眼前一黑就要往后倒。
云喜、云欢等人大惊失色,先是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后又揉胸口拍后背,半晌才让张恕缓过这口气。
“丞相,”留守湟州的中护军幢帅拓跋赫虏也闻讯赶来,他匆匆问道,“要不要传信大王和牟大将军?”
张恕没说话,他的胸口仍有些滞涩,今日晨起时稍稍安复的剧痛隐有再起之势,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麻软了起来。
“丞相,”拓跋赫虏满怀担忧地看着他,“王庭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有可能。”不知等了多久,张恕终于吐出了三个字,他说,“有可能。”
有可能……
四下众人皆面色灰白,神情凝重,谁能想到,元浑这才刚刚离开一天,形势竟突然急转直下。
周遭众人开始因这话而乱作一团,恐惧焦虑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可紧接着,张恕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道:“不过此事尚无定论,现下也只是在往北的官道上起了一股流民而已,他们所说的话或许是真的,但更有可能是谣言,是暗怀鬼胎之辈专门用来动摇我如罗军心的。”
拓跋赫虏当即接道:“定是这样。”
张恕继续说:“因此,还得请诸位多多留心,万不可给敌人可乘之机。”
“是!”四下将士纷纷抱拳应道。
“还有……”张恕撑着云喜递来的手臂勉强站直了身体,他按了按额头,声音低缓,“给曲天福送信,看看王庭……看看王庭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好!”云喜一点头。
很快,信送出,流民被平息,铁卫营的第一封战报也送回了湟州城。
——天王殿下首战告捷了。
“丞相,铁卫营踏入千峰山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南闾的斥候,牟大将军设计俘虏了这些斥候,从他们的口中探知了一处位于山涧下的闾国营盘。天王殿下星夜疾驰,在昨日天刚黑时,拿下了那处营盘的主将。”返回湟州禀报消息的近卫半跪在张恕面前道。
张恕的脸上却无喜色,他沉默地听着,并在这近卫说完后,开口问道:“大王怎样?可有受伤?”
那近卫是元浑的身边人,听到丞相这样问,顿时喜笑颜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上前递给了张恕:“大王一切都好,心里也一直念着丞相呢。”
张恕接过信,只觉掌心沉甸甸的,他轻轻拆开了一角,并在只看到长信首行后就立刻将信重新阖上,随后,他没动声色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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