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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没有说完,他现下痛得眼前已是一片昏花,话也再难说出半句。与此同时,胸口隐隐一股温热涌出,似乎是方才的一番挣扎让刀伤开裂了。
元浑听不见张恕的心声,他正满目悲愤,自然也看不见那汩汩涌出的樱桃红血色,天王殿下难以置信道:“本王全心全意相信着你,你就算是不顾礼法,直接走上丹樨坐在我的胡床上,我又能怎样?张恕,我早就说过,不论你是谁,哪怕你真的是‘天衍先’,我也不在乎!我已把胸膛剖开将真心送到你手上,你为何还在当我是君王?张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其实早已不把你视作我的臣子了?”
不是臣子又是什么?张恕半断情绝爱,在这种事上向来迟钝愚笨,他听到这一番剖白,除了不解,便只有迷茫。
所以,不是臣子又是什么?元浑为何不把他当做臣子?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可元浑却怔然说:“丞相,你是我的丞相,也是我元浑此唯一倾心敬慕之人,丞相,你可明白?”
张恕不明白,他的耳畔嗡嗡直响,逐渐一句话也听不清。因此,他不知元浑到底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不知身旁那些个噤若寒蝉的臣子将士们都在以怎样的目光觑视自己,他只觉身子忽地一轻,面前的光霎时间黑了下去。
“张恕!”这让元浑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了差点摔下台阶的人。
贬斥为民
嗡——
深夜,城外骤然一阵巨响,没过多久,城门上便传来了敌袭的号角。中护军将士猛地惊醒,纷纷披盔戴甲,鱼贯而出。
远远地,有人看到,湟州之外一股接连成片的火光越涌越近,喊杀声随之袭来,震得城郭地动山摇,就连那垛口的灰土都跟着扑簌簌地往下落。
“湟元护军造反了!”
“是悬刃、金石、百泊以及镇西四个关口的驻守造反了!消息怎会传去那里?之前大王不是已经封锁了湟州内外吗?”
“先关城门!”
“快!快去禀奏天王殿下!”
一声高过一声的急呼自院外传来,扰得元浑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仍陷在昏迷中的张恕,起身快步走出了内宅。
“出什么事了?”夜幕沉沉下,元浑看清了一张张凝重严肃的面孔。
拓跋赫虏在前,俯身一跪:“大王,不知何人泄露了您在此的消息,湟元护军突然揭竿而起,称要在您面前为他们蒙冤的太守和副将叫屈。眼下有一小股余兵已逼近城门,卑职虽派人抵抗,但湟州到底是湟元护军的地界,卑职和卑职手下的中护军怕是……”
元浑神色一暗,向前走了两步,接过了拓跋赫虏奉上的请愿书。
“大王,这便是湟元护军送来的陈词,当中字字句句都在说,他们的太守和副将对王庭忠心不二,如今被下狱,乃是受奸人所害。”拓跋赫虏说道。
元浑冷笑一声:“奸人?将他们下了大狱的是本王,出手的是本王亲卫中护军,这陈词中的‘奸人’看来说的就是我息州王庭了。”
拓跋赫虏眼微垂,不言语。
元浑把请愿书一丢,接过侍从送来的怒河刃便道:“为我披甲,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些在湟元拥兵自重的叛军。”
“大王……”拓跋赫虏却忽地起身,张臂拦下了元浑。
元浑瞧他:“还有何事?”
拓跋赫虏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眼下战事紧急,你不必吞吞吐吐。”元浑不悦道。
拓跋赫虏喉结一滚,斟酌着开了口:“大王,如何处理叛乱的湟元护军……是否要先过问丞相?”
“丞相?”元浑面色骤变。
自那日一番声嘶力竭,张恕已昏迷三日不醒,元浑始终守在他的卧榻之侧,不知是忧心,还是仍在愤怒。
目睹了一切的众臣诸将无一人敢为此而出言,所有人看在眼里,却不敢劝慰元浑不必放在心里。
如此一过三天,叛乱突起,那向来运筹帷幄的人却依旧不省事。
拓跋赫虏直觉此次不能由着元浑的性子胡来,但很显然,单凭他,是拦不住天王殿下的。
果真——
众人只听“当啷”一声,元浑竟一把抽出了怒河刃,他冷着脸,眼微眯,静静地打量起了拓跋赫虏。
“大王……”拓跋赫虏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元浑看他:“你还敢称我为‘大王’?”
拓跋赫虏当即跪倒在地,他大声告罪道:“卑职乃天王近卫,不论如何,都得护着大王的平安。从前丞相也总是嘱咐大王,行事之前必得思虑周全,卑职受丞相教导,不敢任大王莽撞行事。之前纥奚文说过,叛军之流已深入湟元护军内部,眼下他们突起,难保不是另有所图。”
元浑攥着怒河刃的五指一紧,手背上立刻青筋毕现。
拓跋赫虏继续道:“之前大王令我将纥奚氏兄弟下狱、清扫湟州内外时曾说过,不得把中护军已到谷地的消息泄露出分毫,眼下湟元护军兵变,卑职认为,是这城中出了细作,为驻守谷地其他关口的将士送去了口信。既如此,那便是敌在明我在暗,轻举妄动势必会处于不利的境地。”
元浑没说话,但神色渐渐松弛了下来。
拓跋赫虏觑了一眼他的表情,心下稍缓,于是接着说:“所以,大王万不可轻易动兵,万一来者不善,大王与中护军落入了敌方的陷阱之中,卑职才是真的罪该万死。”
一番话说完,元浑方才被怒火冲昏了的头脑也已慢慢冷静,他收了剑,说道:“先派人出城与那些远道而来护军将士交涉,想办法探明他们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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