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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太好了!大哥哥,你这次留下,就不要再走了,还有爹爹和阿娘他们……”容悦高兴得整个人蹦了起来,牵着他的手一路带他去西厢房,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声音逐渐远去,徐杳的眼睛还黏在他们两个的背影上不放。
“人都走了,还看?”容炽酸溜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杳蓦地一怔,两抹绯红爬上面颊,她期期艾艾地绞紧了双手,几乎不敢抬手对上容炽的双眼,“阿炽,我、我……”
头顶一暖,容炽的大手轻轻放在徐杳脑袋上揉了揉,“兄长险死还生,又历经艰险才与我们团聚,咱们是该多顾着他些,近几日我且先搬回军营住,你与悦儿多照顾他,你我之间的事……就先瞒着他罢。”
容炽所言,正合徐杳心中所想。只是她怕惹得他伤心,不敢说出口,如今容炽主动提出,徐杳自是松了口气。
她这一动作没有逃脱容炽的眼睛,心头钝痛三分,又勉强压下,冲她启唇一笑,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秋风萧瑟,冷夜寂寥,容炽人高腿长,几步迈出,眼见就要走出院门了。
徐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比这秋风还孤寂几分,顿时间,愧疚心疼翻乱一片,稀里糊涂涂满肺腑,她忍不住冲出去,从背后一下子抱住容炽。
蓦地僵了僵,旋即身子放软,容炽没有回头,只温声问:“怎么了?”
“盛之如今身子不好,我且先照顾着他,但只是出于过往的情分,并无他意。”徐杳用力把人掰正与自己面对面,捧住容炽微微怔忪的脸揉揉,“你不要多想,我们来日方长。”
容炽神色一松,顿时像一只被哄好的大狗一样撒起娇来,老大个人,埋在徐杳颈窝间拱了又拱,“那你要说话算话。”
待听得徐杳轻轻“嗯”了一声,他又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抬起她的脸,缓慢地凑近,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灯火幽微处,两人无声地亲吻。
西厢房内,开了一道缝的窗户被悄然阖上,容盛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一片惨淡。
容悦正给他铺着被子,见长兄黯然立于窗边,不由得担忧问:“大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动了动嘴角,容炽向满眼关切的小妹勉强挤出一个笑,“只是有些气闷。”
“气闷?”容悦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当即走过去打开,“那我帮你把窗户打开吧。”
小姑娘动作麻利,待容盛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虽说填色稍晚,但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她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前亲密拥吻的两人,也是一怔。幸而动静不大,并未惊动徐杳和容炽。
见容悦呆愣,容盛连忙再度抬手关上了窗,看着懵懂茫然的小妹,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所看到的一切,只能含糊着说了几句什么许是你嫂嫂身体不适,二哥哥在帮她检查之类连三岁小孩儿也骗不过的话,s说完他自己也是一阵窘迫。
幸好容悦并没有多问,帮他铺完了被子就出去了,此时院门前多两人早已不见踪影。容盛松了口气的同时,怅然感再度袭来,他缓慢坐在床沿,看着厢房内无处不在的,属于自己弟弟的物件与痕迹,只觉手脚都冰冷下来。
分明是温暖的室内,他却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个冰雪世界,重病缠身,只剩下奄奄最后一口气。
容盛“死而复生”来到燕京的事容炽不敢怠慢,立即就禀报给了燕王,燕王一听,当即命容炽将人带来见他。
容炽拱手,“王爷,兄长知您必然召见,已在偏门外候着了。”
虽说容盛如今的身份不能打开中门迎入府中,可燕王为显重视,还是亲自降阶相迎,一把搀扶住躬身行礼的容盛,手上不自主地捏了捏,只觉捏到了满手的骨头。再抬眼一看,分明是与容炽一模一样的脸,容盛的眉梢眼角却染满了秋霜。
见燕王微微怔愣,容盛微微一笑,“满身风尘之人,让王爷见笑了。”
燕王立即肃穆,“何出此言,盛之为百姓不惜自身,本王心中向来敬佩,请。”
三人一同入内,容炽掩上门,看着燕王将容盛引入座位,问:“盛之乃是真君子,我便不兜圈子了——南边朝廷如今情形如何?”
容盛垂眸,良久发出微微一声叹息,道:“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又说起自己被流放一路上的见闻。
容盛常年生活在金陵,即便外出也多是去江南等富庶之地,此番流放,他才得以从另一个方向看清生活在这天下最底层黎庶们真实的生活——饥寒交迫,苦楚无尽,官吏压榨,乡绅搜刮。
“天下万万民,黎民百姓占其中九成,高官贵胄为一成,但九成黎庶所拥有的房屋耕田,却仅为十之二三。贵胄想凭借让黎庶用手中不过二三成的田地供应自己过上奢靡无度的日子,就只能……”
“横征暴敛,敲骨吸髓。”
八个字,从容炽牙关一字一顿地蹦出,燕王原本镇定的神情也是微微怔愣。
“王爷,”容炽转向燕王急急道:“当今昏聩,不思治国,反而一味沉迷权衡之术,大肆削藩,任由手下鹰犬横行,不论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王爷都不能任由……”
“长烨,我明白你的意思。”燕王长眉紧锁,眸光沉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从长计议。”
容炽心中一急,正欲再度出言劝说,眼角余光处却瞥见兄长微不可查地摇摇了头,只好将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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