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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兵卒在虎穴山下拉练开了。
副将撑着枪杆,气喘吁吁地问他为什么突发奇想跑来佛寺底下练兵时,容炽忽有一种不可告人的心思被戳穿的感觉,当即不耐烦地道:“哪儿有什么为什么,我想来便来了。”
兵卒们来回跑动,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高空,仿佛这样就能窥见她此刻的模样——但徐杳没看到,倒看见几个大和尚搀扶着他的母亲和妹妹,向自己着急忙慌地跑来。
“母亲,你和悦儿怎么来了?”
他匆匆迎上去,猝不及防被虞氏一把拽住手臂,他从未见过向来端庄娴雅的母亲露出过这般仓惶失态的神情。
“阿炽,你快去救你嫂嫂,寺里进了贼人,她把我们送出来,自个儿陷在里头了!”
母亲凄厉的声音仿若晴天一记霹雳轰在耳畔,震得他倒退一步,瞬间的惊愕之后,他立即点兵策马,不顾一切地往山上疾奔。
哪里来的贼人敢对成国府女眷下手?他们究竟有何目的?背后是否有他人指使?
一连串的疑问自脑海中飘过,思绪最终却只定在今早分别时,她抬起头来露出的那一双明亮眼眸上。
你千万不要有事。
这么想着,他跃马奔入功德寺,守在门口的贼人眼见官兵赶到,顿时奔逃四散,他弯弓搭箭,将他们一个个射翻,带着人循声将在密林小路中奔逃的一众贼人全数抓获。
“我家夫人呢?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匪首被五花大绑着强压在自己跟前跪下,容炽抬手就是一鞭子,把张完整的脸劈成两瓣。
那匪首哀嚎着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们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她撞完钟就跑得不见人影,我们本来也是在找她来着。”
“从实招来,若叫咱们容指挥发现你在撒谎,定将你碎尸万段!”
“小的当真不知呀,这追了一路,都不曾发现贵府夫人的踪迹。”
副将和匪首的对话像扰人的蚊虫在耳边嗡嗡鸣叫,容盛只觉得聒噪难耐,脑子一时冷一时热,眼珠子惊疑不定地滴溜乱转,渐渐地就定在满地泥泞间,一对与众不同的脚印上——那脚印明显比别的小上一大圈,且并未往前,而是向着左侧密林中去。
意识到了什么,容炽心脏咚咚猛跳两下,也顾不上跟部下们解释,拔腿就往密林中一阵猛冲,远远地就听见前头有隐约的人声响起。
“你别过来!”
“我就过来了你又能怎样,跳下去?那你跳……”
胸腔涌动着的怒火几乎要爆裂而出,头脑却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容炽站定,随即弯弓搭箭,“咻”的一声,羽箭直飞而出,不出意料地洞穿了那贼人的喉咙。
黑影倒下,徐杳惶然抬头看向自己,在这双明亮杏眼的注视下,再多的愤怒、恐慌、惊惧也都渐渐平息。
他背着她穿过密林,月光漏过树叶的缝隙点滴洒落在脚下,远处分明清晰传来兵卒们喧闹的响动,他的耳朵却吝啬地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察觉到外头有很多人,徐杳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脚,“你还是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夜间山路难行,别逞强。”容炽握住她不安分的脚,把人往身上颠了颠,站在林子里对外头说:“我先送我家夫人下山,你们再将附近都仔细搜查一遍,别留下漏网之鱼。”
副将怔了怔,连声应喏,眼瞧着树林子里的人影远去了,满头雾水地问旁边的人,“容指挥何时娶的夫人?”
“不知道,没听说啊,只知道前段时间容御史倒是娶了新妇。”
徐杳耳朵尖,听着他们的讨论脸颊发热,“你怎么老是叫我夫人。”
“府里人不都叫你夫人?”容炽故意装作听不懂她的意思。
“那不一样,他们都是外人,你是……”
容炽猛地回头,眼睛里亮得惊人,“我是什么?”
徐杳嗫嚅了一下,小声说:“你是家人呀。”
“家人?”这两个字像在他心头撞了一下似的,泛起又甜又酸的滋味,他压住忍不住要上翘的嘴角,故作淡淡道:“你不是很讨厌我,连你亲手做的糕点都不肯给我?”
“哪儿有这样的事,头一次,不是你自己在外头才没吃上的吗?”
“那第二次呢?”容炽停下脚步,板起脸忿忿地看着她,“你被荣安堂的人诬陷那次,事后给容悦和母亲都送了你亲手做的糕点,我怎么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我明明叫文竹给你也送了。”徐杳颇感冤枉。
“呵,”可听她这么一说,容炽却更气了,他撇了撇嘴,“你送是送了,但你送的是杏花楼买的现成的,何其敷衍。”
他越想越气,也不再看她了,低下头在山路上埋头走,“容悦那妮子帮你说了一句话,你就巴巴对她那么好,母亲一开始还帮别人说话呢,事后你也跟她亲亲热热的。就我,我这个从头到尾站你的人,你最不待见……”
徐杳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指控自己,一开始还满心委屈,渐渐地就觉出些不对味来。
她确信自己给容炽送去的糕点是自己亲手做的,可容炽收到的却是杏花楼出品,必然是有人从中调换所致。可杏花楼的糕点亦是价格不菲的精品,寻常下人谁会专门买来替换自己的糕点,谁又敢这样偷梁换柱?
一个名字渐渐浮出水面,怔然间,徐杳失神地喃喃说:“我从没买过杏花楼的糕点,我给你送的和悦儿她们一样,都是我自己做的。”
“什么?”容炽脚步蓦地顿住,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许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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