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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那人马上就要坐飞机离开江州,就算想报复,也有心无力。
他略一勾唇,笑意懒散却带着存心的挑衅。谁知,预料中的暴怒没有袭来,赵聿忽得搁下了手中的签字笔,牵过那只为非作歹的手,垂眸在掌心处轻吻过。
“?!”
裴予安脊背一颤,从掌心痒到心窝。
再对上那双深沉、克制,又极有侵略性的黑眸,他抵受不住地向后倚着着车门,有火从胸膛一点点地烧了起来,连腰都软了一寸。
“就这点能耐?”赵聿松开那只手,用眼神向窗外示意,“到了,下吧。”
车内门锁‘咔哒’一声解开,许言已经下车为他取摄影器材。
裴予安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见赵聿依旧冷着侧脸,忽得起了逗弄人的心思。他把手腕凑过去,在对方的手表带上轻轻蹭了一下,而后折回手肘,在腕骨侧边轻轻地嗅了嗅。
他的笑容温润浅淡,带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低笑:“区区香水而已。你看,这不就借到了吗?”
贼心比贼胆大两圈,撩完人就得跑。可惜手指还没搭上门把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回退,直到摔回赵聿的怀里,动弹不得。
“我同意借你了吗?”
声音低哑,吐息喷在耳后,像是被野兽舌头上的倒刺舔了一口。裴予安玩火自焚,后背一酥,急喘着仰起头,胜利者似的弯着眼睛炫耀:“反正我借到了。您不乐意的话,麻烦您忍着。”
“……”
赵聿轻笑。
他按开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厚重的透明香水瓶。瓶身有压出的条纹,远远看简直像烈酒。裴予安将瓶身凑近轻嗅,而他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被赵聿严丝合缝地系好,像是怕被人觊觎一样。
“这几天少作。别做太出格。”
“懂的,赵总,懂的。”
“……”
有时候,赵聿真觉得他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瞎懂。
===
水霖疗养院的院长姓秦,是个近六十的老人,瘦高,穿一件白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稳而轻,像一根被雨打过多年的竹子,看不出风骨,却极耐风霜。
他一早便在主楼门口等着,身后站着几个穿灰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像是久经训练的迎宾小组。裴予安带着导演和摄像团队刚一踏入院门,便迎上前去,客气有礼地握手。
“早就听赵董说要有人来拍公益短片,没想到是您。”秦院长微笑着说,“上次您来住院的时候,我没机会亲自打声招呼,今天总算能当面好好聊聊了。”
上次?
裴予安无奈一笑。
上次他几乎24小时被人跟着,全程闲人勿进,哪有机会找人聊天?
但这种抱怨是不能跟对方提的,他只能客套温和地回答道:“秦院长好。我们这边拍摄不会影响日常运作,只做访谈和场景记录,尽量三天拍完,不麻烦您。”
“既然是赵董推荐的贵客,哪里还谈麻烦不麻烦。来,我们先简单绕着走一圈,简单了解一下咱们院。”
水霖疗养院坐落在一块地势下沉的洼地中,前后环山,左右皆林,地形像一只掩藏于地表下的壶,封闭又安静。
白色主楼修得极矮,一共三层,外墙是暖调水泥抹面,看起来年代不短,却保养得极好,干净得近乎冷漠。正在开发的新楼依山而建,和主楼通过一条玻璃长廊连接。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片被山林包围的老区——一幢斜屋顶的灰砖老楼,颜色更深,窗框也老旧。那幢楼比主楼更高些,明明装修粉饰过,却依旧因着年久而透着一股幽暗感,像是一块没怎么长好的瘢痕。
裴予安第一眼便看见了它。
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越过主楼屋檐,不着痕迹地望向那片老区,总是能回想起几天前追查到的那篇帖子里的照片。
秦院长一边带他们往前走,一边介绍:“主楼主要是轻症康复区和职工办公区,北边新建的园区是康复花园,有音乐治疗和芳香调理,这边西南区是”
讲解声温和持稳,一路行至主楼与新楼的中间。
那是一道半开放式的走廊,地面是新铺的鹅卵石,扶手边爬满常青藤,空气潮湿,有苔藓、雨水与消毒水混合后的沉郁气味。
裴予安一路安静地听,在经过主楼后院转角的一堵长墙时,他忽然一顿。那是一堵灰白墙体,墙面略有剥落,墙后是通往维修设备通道的小道,地面泛潮,落叶结着水迹。
“这条路呢?”裴予安忽然开口,“是通向那片老区的吗?我们也能去看看吗?”
院长声音一顿,试探地问:“赵董没跟您提过吗?”
“啊。”裴予安像是才想起来,“老区是不是还在翻新装修?”
“对,没错。”院长立刻应和,转身特意对徐方一导演解释着,“真不巧,那片老区年久失修,管道漏水,这两天还在抢修,不对外开放。”
裴予安低头随意碰歪了块裹着苔藓的小石头,唇角却微微一抬。
秦院长好像就是在等这么一个借口?
什么意思?
这是‘自己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董事长赵今澜并不避讳,赵云升的心腹秦院长反倒深知内情。赵家这‘皇位血统制’也并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呐。
笑还没落下,一瞬,脊背发凉。
墙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裴予安,刺得他后颈发麻。
他并没有马上转头去看,只在低头拂去袖口的一粒灰尘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那里,明明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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