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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
这位裴先生说的‘眼神不好还赖账’的‘大老板’,应该不是这家疗养院董事长赵今澜女士的弟弟、天颂地产总裁,传说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赵聿先生吧?
“是他。”
裴予安仿佛读懂了护士的未尽之言,笑意温温的,眯起的眼尾很轻地剜了一下。
护士满头凉汗、装聋作哑,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但还是依照裴先生的要求,把数字描大了一圈,再加粗。
“嗯,谢谢。”
想着明天就可以出狱,裴予安甚至额外要了一块点心。蜜枣蒸糕,不甜不腻,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药草味。钻进被窝前,最后嗅了嗅被罩上的消毒水味,安稳地期冀着明天出院的场景。
可那晚偏偏没能让他如愿。
他是在凌晨两点被冻醒的。喉咙发干,脊背打着战,连被子都有股潮气。他先是以为空调开低了,晕晕乎乎地抱着手臂站在墙上中央空调的显示器前,看见那里赫然显示二十六度,才知道不是设备的问题。
他在发烧。
与寒冷拉锯了不到十分钟,又被高热灼得骨头发软。
没有剧烈的头痛,也没有浑身疼得难忍的错觉,只是那种被热气灌满身体的感觉从皮肤下一点一点往外渗。他坐起身,捏着枕头下早备好的退烧药,吞下两片。
他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于是他只能趁着药片还没融化时直接干咽了下去。
喉咙像被划了道口子,但他强忍着没敢咳嗽,怕被人听到。
他站起来,脚步虚浮。走廊上的光线被门帘挡得很死,他摸索着走到洗手间,打湿毛巾贴在脖颈,又拧了块湿布擦额头。水顺着锁骨一路滑下来,他闭着眼靠着瓷砖站了几分钟,直到热度随着冷水流走。
他回到床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好。
他不知道药什么时候会起效,也没力气去查体温,额头昏昏沉沉,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铅球,他头一歪,几乎晕着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他又醒了一次,汗把衣服黏在身上。他不敢让护工帮着换衣服,只能自己一点点脱下,再一点点擦干。他不敢用电吹风,怕声音引来人。他用的是粗糙干燥的浴巾,慢慢地把每一寸皮肤擦过,直到没有水汽。
清晨六点半,他咬着牙撑起来洗脸,换上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仍旧泛着光。他对着自己露出一个不太牢靠的笑,像是在给镜子那端的另一个人打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护工来送早饭。望着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一股尖锐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裴予安脸色一白,用力掐了下手心,勉强说:“您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好。”四十五岁的护工阿姨帮他倒了一杯红茶,慈爱地看着裴予安,“哎,小伙子水灵灵的,感觉是比昨天胖了一点。出了院也要好好养身体啊。”
裴予安笑笑:“借您吉言了,希望今天就能出院。”
护工出去后没多久,裴予安骤然变了脸色,拽过垃圾桶,难受地俯身冲着空塑料袋干呕了两口,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他捂着胸口急喘,抓着床沿的手指发白。再拿起碗时,勉强得手腕都是抖着的。
得吃,再恶心都得吃。
总不能功亏一篑。
裴予安顶着满头的冷汗,一顿饭吃得无比艰难,吃鸡蛋像是嚼石头。
刚勉强填满肚子,门又被敲响了。不同于刚才的轻声细语,这一次敲门声不重,却有种熟悉的节奏感。他立刻意识到是谁,心口一紧,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赵聿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露的味道,黑色立领大衣剪裁利落,依旧是颇有攻击性的深黑色,沉稳强硬得不容置喙。
裴予安抹了把侧颈的薄汗,支着头,懒洋洋地:“赵总早啊。来验收了?”
“嗯。”
赵聿坐在他对面,摘下手套,手背有划伤,像是利器撕破血肉的新伤。裴予安抬眉:“这几天很辛苦?”
“为了收拾某人惹下的烂摊子,算是吧。”赵聿贴在单人沙发靠背,“你倒是过得还不错。编排我的歌都可以出专辑了。”
“赵总愿意投资的话,当然好啊。”
“那是下一份合同的内容了。”
赵聿用目光示意,稍微一抬下颌。
裴予安收到了信号,缓慢地掀了被子站起来,站到面前的体重秤上,不多不少,‘+25kg’。
他满意一笑,扭身坐在床沿,身段漂亮得像是一只走着台步的孔雀,腰柔软又有韧性,只是在落坐时身体一歪,左手扶着床头柜,不经意地压了压手腕,有点颤。
赵聿走到床边,盯着裴予安几秒,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腹贴上那一刻,裴予安瞳孔一缩,全身肌肉都收紧了。
“你发过烧?”
那个小病号的皮肤是凉的,可那是不正常的凉,带着潮湿的汗意。
裴予安避开他的手,想躲,可眼前一晕,脱力地往后一倒,正好被赵聿扶住后颈,半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动弹不得。
赵聿掌心环住裴予安的手腕,脉搏起伏急促紊乱,像是那人的身体陷入了无序的漩涡。
“你病没好。”
这次用的是陈述句,带着笃定的语气。
裴予安才不接茬,苍白的唇角温柔一抬:“谁说的?是我这几天吃得太多,吃伤了。现在心悸反胃出冷汗,都要感谢赵总的‘关怀’。”
“是吗。”
赵聿的右手从裴予安的手腕落下,掌心划向他平坦的小腹,顺势搭在那截纤细的腰线:“我查过你的体检报告。轻度营养不良,血检指标不太好,总是反复感冒发烧。平时吃得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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