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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记性好像不太好。”
“……”
本是最平常不过的调侃,裴予安的脸色却蓦地一变,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紊乱急促的喘息通过听筒传了过去,赵聿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度:“你不舒服?”
裴予安闭着眼按着太阳穴,拼了命地压下不适,勉强笑了下:“我没事,就是”
“上车。”
两个字落下,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打起了双闪。
驾驶室的车窗缓缓降下,许言的脸出现,微微颔首示意时,带着裴予安熟悉的恭谨。
“裴先生,我来接您去见赵总。”
约会
车内暖风刚被调高一格,前挡便蒙起一层薄雾。许言握着方向盘,假装在调校导航,余光却一次次掠向后视镜。
后座上,裴予安额头轻轻抵着玻璃,两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可指尖始终在颤抖,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抹不平的惊悸。许言没有立场开口询问,只能把车速放慢,尽量绕开每一条减速带。
海堤尽头的那间咖啡馆,在阴天里像被潮雾吞噬的一抹奶白。黑色商务车刚停稳,海风便挟着盐腥劈面而来,裴予安被吹得一个踉跄,肩膀的伤口痛得像被人攥住骨头。
他用手掌抵住车门,低头费力地喘匀呼吸,才慢吞吞地抬脚往里走。
门铃细响。
昏金色灯光从高处垂落,铺陈出的寂静像一层蜂蜡。吧台后新烘豆的焦糖味温黏,爵士老唱片的沙沙声漂在半空。落地窗前那排靠椅只坐了一个人——赵聿。
他左手捏着咖啡杯柄,右手指尖在桌面敲着极轻的节拍,眉眼低垂,睫毛下积着雾一样的热气。
椅脚刮地的轻响让赵聿抬了抬眼。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只把菜单翻面,扣在两人中线上。
“想喝什么?”
“随便。”
裴予安解围巾的动作慢得近乎折磨,肩胛微抖。他像是孤零零地淋了一场大雪,整个人迷茫苍白;颤抖的睫毛下,那双失神的眼睛在努力找回焦距,想要戴回那张温驯理智的面具。
赵聿的目光落在那双没有血色的唇上,几秒后,他抬手将菜单递给了侍应生,替裴予安做了决定。
“热牛奶。”
瓷杯连同圆盘一齐轻推到裴予安面前,乳白色雾气一圈圈散开,他才回神,小声谢了服务生,声音轻软。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缓慢地抽出青白的双手,捧住瓷杯的圆弧杯壁,吸收了那点热度,抖意堪堪被压住。
见状,赵聿的目光才落回指间的文件,低头看着。
那是一封政府反馈函,红章里三行“未通过”赤裸而刺目。裴予安捧着牛奶坐在赵聿身边,探头去看文件,毫不避讳。
“怎么没通过?要我帮忙吗?”
那人的呼吸喷着细软的热气,打在赵聿的右手手背,那里像是被猫爪轻轻挠过。赵聿垂眸看某个胆大包天的小演员:“这种公司内部绝密文件想看就看?天颂什么时候把你招进来的?”
“赵总亲自招的。我都是您的人了,放肆一点,不是分内的事?”
笑起时,眼角忽得觉得沉甸甸的,裴予安疑惑地揉了揉,依旧黏得难受。他掏出手机,果然发现镜头里眼尾残妆糊成灰痕,他皱了眉,用力抹了几下,粉底与血丝混出斑驳的杂点,更显得不利落。
他唇角一翘,侧脸一偏,凑到赵聿手边,极为熟稔地扬了脸:“我弄不干净。赵总帮个忙?”
那人皮肤本就细腻、容易留痕,被这么没轻没重地擦过,更添了几分薄红,比白瓷染朱砂还透亮。
文件合上的声音极轻。赵聿把文件推到桌面,淡淡地问:“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就这点小事,不肯帮忙?”裴予安眼尾微红,笑意未歇,像是醉酒,“相处下来才发现,赵总不仅没有耐心,气性也”
一句话未了,赵聿的大拇指已缓缓按上了他的眼尾。
一下,两下,揉得很慢、很沉,频率近乎于惩罚。那人粗糙指纹擦过薄薄的眼皮,撩起一层细细的红痕,带着细小刺痒与灼热,一寸寸磨入血脉。
裴予安心脏跳慢了一拍,几乎忘记要呼吸;他想躲,下颌却又被轻易捏住。宛若主动撞上陷阱的猎物,裴予安原以为能全身而退的自信被赵聿一个动作尽数揉碎。他不得不顺着赵聿的力道抬起脸,被迫与那人咫尺相对。赵聿的眼瞳冷得近乎黑色,望着有种令人晕眩的深沉。被那样侵略性的眸子注视着,裴予安的唇上仿佛撩起暗火,血液在耳膜里鼓荡,烫得他有一瞬失去了理智。他甚至分不清这种灼烧感是恐惧还是兴奋,嘴唇刚要颤开,那人忽得松了手。
距离不近不远、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就这样刚刚好,赵聿将裴予安的所有悸动与兴奋都尽收眼底。
大拇指最后一旋,将色痕抹干净,赵聿拿起桌面上的热毛巾擦手,动作细得像有点洁癖:“再这么胡闹耽误时间,我就重新考虑你之前的提案。”
裴予安的额前碎发因前倾粘着冷汗,纤长的睫毛轻颤,身体各处依旧涌着因赵聿的抚摸而撩起的战栗。他赶忙低头抿两口牛奶,咳了两声,垂眉掩去眼底的动摇,才轻声笑了笑,小声抱怨着:“赵总——没耐心,气性大,还翻脸不认人。”
赵聿慷慨地略过了裴予安的坏话,二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赵氏是医药企业发家。赵云升这几年一直在筹划的,也是医药相关。”
听到这话,裴予安立刻正色,表示自己认真地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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