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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微声音里没有畏惧只有杀意:“意味着他们恃强凌弱,连一头牛都不放过,实在罪该万死。”
“……的确如此。”家奴补充道:“也顺便意味着你我二人很容易死掉。”
这个孩子的心意胆气让他钦佩,他也并无资格强逼或阻止什么,但他身为长者前辈,有义务要与这个初出茅庐的孩子阐明危险与胜算。
危险若暴雨如注,胜算如大海捞针。
少微面色不为所动,只继续前行。
毫无育儿经验、交流能力也一般的家奴不知她听懂了没有,见她轻易不再接话,遂试着改为问话,至少让这个孩子好歹开口继续交流——
“你杀过人吗?”家奴尝试着问。
“杀过。”
“几个?”
“在我手下咽气的有四个。”少微表情冷漠,言辞诚实严谨:“有一个算是趁人之危,但是他求我动手的。”
“嗯。”家奴也很诚实严谨地给出评价:“看得出你很有杀人的天分。”
他顺利借此延伸至自己想说的话题上:“但这次你面对的敌人不能说是‘人’,他们是一支庞大的队伍,百人之上兵马弓弩齐备,这便不再是切磋对局,而是一方战场。”
“战场上的打法与江湖不同,即便是绝顶的游侠,若将其投去战场之上,置于千军万马之间,再多的本领在铁蹄与箭雨之下也无法施展。”
侠客最适合的职业乃是杀手,最擅刺杀偷袭与轻功脱逃之术,而再厉害的肉体凡胎也敌不过人海正面战法。
听罢这些,少微只问:“你上过你说的这种战场吗?”
家奴:“没有,所以我还活着。”
少微:“那你与纸上谈兵何异?”
“……”口头假设教育失败,家奴只好再次直接朴素地告知:“但此去真的很容易死。”
“人活着都会死,很多事情都会让人死。”少微道:“你的经验比我多这么多,这样清楚此去危险重重,不也还是跟上来了吗。”
少微此刻几乎确信,即便她方才答应了和此人一同离开,待他将她护送至安全处,完成了姜负的交待之后,他定然会去探寻姜负的生死究竟,瞒着她吃下这份报仇的独食。
果然,她只听那所谓家奴道:“我不必怕死,我已年过三十,活够本了。你不一样,少年人不当死。”
少微听着这话不由就联想到姜负,所以姜负也是这样想的吗,反正活够本了,怎么也活到劫数降临这一日了,活够本的人不该去牵连不当死的少年人?
单是想象着姜负说这种话时的语气神态,少微便觉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也不由想到自己的命数,前世她未能活得过十八岁,而今丹毒寒症已轻易不能再危及性命,莫非就要换另一种活不过十八的新死法来补上这缺口?
不这样想倒还好,这个想法一出现,反而激起了少微的逆反心——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有人就这样自己激将了自己一番。
“我要去。”少微最后道:“不说那些人究竟是否真的值得害怕,只怕也根本没有什么正面对敌的机会了,真正的正面对敌之危已经有人独自消受了不是吗。”
姜负自己受下了那正面对敌的无胜算局面,将她隔绝在后,将家奴远远支开。
而今那些人已经得手,换作了她与家奴在暗,纵有危险千重,但那样恶劣的正面围困局面想来不会轻易形成了。
家奴只是履行了将危险讲述清楚的责任,而并不会左右少微自己的见解与分析。
此刻听少微这样说,他也很利索地点了头:“嗯,那就试试吧。”
过来人的说教没有太大意义,也吓不退倔强不羁的少年人,她注定只认自己亲自累积的经验。
他要陪这位崭新的少年侠客奔赴她的第一场试炼,这于常人而言等同死局的开局试炼,于非常人而言同样称得上天崩地陷的开局试炼。
二人就此不再多言,一同掠入危机重重的夜色中。
少微目标明确,她很清楚自己首先要往哪里去。
秋分后白昼变短,黑夜被拉长。
天色仍未明之前,邻山邻水处聚集出了潮雾,灰雾笼罩之下的桃溪乡,落入少微眼中,竟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尤其是想到这里已没有姜负的存在,往常此时姜负必然还在睡梦中。
一片秋叶在眼前坠落,少微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只觉那轻轻一片落叶好似一柄利刃,就此划开了那方承载了无限美好画面的太虚幻境。
名符其实的桃花源就此有了裂痕,那些恶鬼般的黑影沿着这道裂痕,从外面钻了进来。
十余道持刀握弓的黑影从浓雾中现身,沿着少微常走的那根屋后独木桥踏过小河,从后方飞快地逼近那座小院,如蝙蝠般飞进涌入。
他们共有数十人,分为了三路。
此处乃长沙王封地,而他们并非受皇命行事,是替指挥使祝执前来斩草除根,便不宜闹出太大动静扩大事端,最好在天亮之前速战速决。
而他们已连夜探明了这座小院的人员构成情况,除了那个女人之外,便只剩下一个仆从一个少女,十余名绣衣卫为一队绰绰有余了。
一行人快速搜找着小院内外,只有一名为首者立在院门内,紧盯着院中。
不多时,一名下属自堂屋中奔出,向那为首者低声禀道:“人已不在了,看屋内用物可见是临时匆匆而去!”
“竟叫那赤阳料准了……”为首者鄙夷嗤笑:“果然急逃而去了!”
这话音刚落,说话者忽觉颈后一凉,背后似有急风袭来,然而这风中却钻出了人的声音:“哪只眼睛看到我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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