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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两只前蹄扒在了墙上,脑袋往上一窜一顶,直接将人给掀了回去。
那人捂着流血不止的大腿回到家里,在床上哎哎哟哟足足躺了半月。
穿锦衣的那个不肯信邪,也趁夜摸索而来,却压根没能近得了院墙,只在百步外便开始打转。
如此转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竟是进退不得,哪一条路都走不通了,男人惊恐地意识到——他这是撞上鬼打墙了!
偏偏夜间又起了浓雾,他开始试图呼救,却听见有一道声音先他响起:
“逆子!逆子!”
“祖宗的脸丢尽了!”
男人吓得彻底瘫坐在地,连连磕头哭着赔罪:“爹,娘,儿知错了!休要再捉弄儿了啊!”
这骂他的声音男女不明,分明是雌雄同体,定是他爹娘合体来教训他了!
若遇得狐仙倒还敢有一丝拼死的旖旎,遇得爹娘亡魂却不免叫人崩溃又惭愧。
那男人磕头到接近天亮,才被早起做活的乡里人发现。
少微看着那中邪般的胖子被人抬离,遂带着沾沾往回走。
沾沾口中不时又冒出一声“逆子”——这是它前几日刚在一个老翁那里学来的,它活学活用,尤其喜欢用在不肯开口说话的青牛身上。
少微跑回小院,向倚在堂屋门外的姜负问:“他究竟为何会原地打转?”
姜负这回没有胡诌,挑眉道:“我随手布了个障眼阵法,他被困在了里面而已。”
少微略感奇异地睁大了眼睛。
姜负含笑问:“布阵之法乃我师门绝学,想学不想学?”
这句问话的诱惑之大,让少微甚至无法故作拒绝。
少微对厉害的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些发乎本能的占有欲。
只是她忍不住问:“学这个也有助于解毒?”
姜负让她静坐,药浴,习武,读书,诸如种种,都说有利于她强身静气,有助于解毒,且又总要添一句让人讨厌的话:“这样取出来的血也就更清甜,更具药用价值。”
少微这些时日读书习字也懂了些道理,她很擅长姜负口中的“融会贯通”之道,因此如今已能隐约分辨得出,姜负软硬兼施让她去学的这些东西,对她都有切实长久的好处——
一旦有了分辨,少微便做不到理直气壮向人索取,此刻她正色问姜负:“你为何什么都愿意教给我?”
姜负流转的眼波反而微微一怔,静静看了少微片刻。
熹微晨光下,那双黑亮的眼睛格外明净纯粹又向来懵懂戒备,然而此刻随着这句问话,却如顽石被剥开一片石鳞,露出了一角灵性的光华。
这一眼就此印在了姜负心间,而她竟一时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她敛起那一丝怔然,恢复如常,笑答少微的问题:“你不是说日后要做个侠客吗?多学些本领傍身,往后闯出个名堂来,也顺便替为师扬一扬名,我便算是后继有人,也不至于将这师门衣钵砸在手里,到了地下亦能安息了。”
少微很不喜欢听这话,却并非生气,她有些闷闷道:“等往后你医好了身上顽疾,有的是大把时间,大可以收百八十个徒弟替你扬名。”
“但并非人人都如你这般有资质啊。”姜负似乎考虑了一下,笑眯眯提议道:“那你且好好学,往后先由你替为师打出名号来,才会有百八十个徒弟愿意登门拜师——届时你便做那一呼百应的大师姐,岂不威风?”
“威风堂堂的大师姐”作为一个活字招牌,忽而觉得肩上的责任有点重。
此时此刻,看着笑盈盈的姜负,少微暗暗决定以后都不在血里下毒了——她下毒的方式是在姜负取血的时候保持愤怒——她记得姜负说过人在愤怒时血里是带毒的。
实际上,少微已经很久没能再“下毒”了……远在此刻做出决定之前。
之后小院里的日子便更加充实了,再无人轻易前来滋扰。
只是又莫名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说姜负虽为寡妇,却是哪户有钱人家藏在外头的外室,否则就凭她四肢不勤的模样,是如何养活三口人的?还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声称那户有钱人经常会送东西来。
这话不过是凭想象捏造,但后半句确是误打误撞有些可信,常有人来送东西倒是事实。
少微总是见到家中有新的东西莫名其妙出现,那些东西既不是姜负原先带来的,也不是她和墨狸从郡县上买回的——这一现象与姜负的钱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且姜负虽闭门不出,却总能对外面的消息了如指掌。
此一日,姜负拿出了一卷又不知何时出现的古籍,面对少微怀疑的目光,她便也解释了一句,说法倒还算真诚,至少并未再拿“点石成金”的说法来糊弄少微:“……我好歹是个家主,虽在外避祸求药,日子却总不能过得太寒酸,有个心腹家奴不时来送些东西,岂不正常?”
少微:“那为何从未见到过你这家奴?”
姜负一本正经:“家奴生性娇怯,轻易不给人见。”
这“家奴”娇怯与否,少微不知,但她笃定此人的轻功必然十分了得。
四月里的一个深夜,功夫日渐长进、五感也愈发清明的少微终于嗅得了一丝蛛丝马迹,她掀被而起,快步来到窗棂前,恰见到一道灰影出现在院中,手中提着只包袱。
那灰影的觉知也异常敏锐,他瞬间发现自己被发现了,四目相对,愕然一瞬,他忙将包袱撂下,转身一跃而起,无声翻出了院子。
少微已提身从窗内钻出,飞身跟上,想要一探这娇怯家奴的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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