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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很尽心,看着冯珠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也从不多言多问,只悉心上药照料。
这一日仍在低烧中的冯珠于昏沉中发出呓语,佩靠近了听,听到了时而断续时而急促的呼唤:“晴娘,快……快走!逃远些!”
佩拿出巾子正要替冯珠擦拭冷汗,冯珠却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她一把将佩推开,惊惶又戒备:“……你是何人!走开!”
佩连忙跪坐答话:“女公子,奴名佩……”
这算是冯珠近日相对最“清醒”的一次,也正因此,这久未入耳的“女公子”三字仿若一扇被突然推开的旧门,无尽的回忆毫无预兆地从门后奔涌而来,她几乎要被淹没,直到混沌的脑中只能容得下这些瀑布般涌来的回忆了——
她看着四下,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内,面色突然变得惨白:“不,我不要去西王母庙了……路上会有贼匪,他们会杀人!”
她突然支撑着起身,惊叫着要跳下马车:“停下,回家,我要回家去!”
佩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将冯珠抱住,快声道:“女公子莫急,此时正是在归家的路上了!”
这句话竟果真安抚住了冯珠,她印证着问佩:“当真?”
佩重重点头。
前方听到动静的刘岐驱马靠近,见状也出言安抚,冯珠见他眼熟,神情恍惚地问:“固公子如何也在此处?”
仁帝尚未登基时,与冯家甚为亲近,冯珠常以公子来称呼仁帝的几个儿子。
冯珠当年失踪时,刘固甚至还不如此时的刘岐年长,而那时的刘岐还未出世。
刘岐沉默片刻,到底没有揭破,只是道:“女公子请车内安坐,很快即可见到鲁侯与申屠夫人了。”
冯珠勉强点头,神情反复地坐回车中,她时而疑惑,时而不安,时而摇头喃喃自语。
刘岐驱马跟上长平侯,与舅父低声说明了冯家女公子的情况。
军中也不乏受到重创后会遗忘部分痛苦回忆的将士,这遗忘可能是一时的,也可能是长久的。
凌轲微微叹气:“未必是坏事。”
大军又如此行进两日之后,凌轲在河内郡外的官道旁下了马,亲自去迎接快马驱车而至的鲁侯夫妇。
马车帘被打起,缩在车内角落中,紧紧抱着膝盖的冯珠忽而抬头,见到了白发苍苍的父母。
鲁侯攥着车帘的手指发着抖,眼里瞬息涌现的泪也在抖。
四下竟一时寂静无声,母亲目不能视,父亲颤不可言,女儿也有些认不出“突然”老去的父母。
两相切切而又怯怯。
最终竟还是冯珠先开了口,她不甚确定地发出一点声音:“……阿父?阿母?”
寒风里,申屠夫人突然爆发出撕心震耳的哭声。
两刻钟后,鲁侯迟迟才拭泪下车,平复心绪,去向等候在一旁的长平侯道谢,又与一旁的刘岐行礼。
刘岐还了礼之后,目送着鲁侯和舅父单独去了一片雪林前说话。
片刻,刘岐转头往长安的方向望去。
不知是否因心有所思之故,随着回家的路越来越近,年幼的刘岐心间的不安竟越来越重,脑海中不时便会闪现那稍显潦草的狰狞血字。
车内,冯珠如惊弓之鸟般缩靠在母亲怀中,被母亲慢慢拍抚着后背。
冯珠发着抖,抱着母亲,眼前却闪过另一个小小的女孩依偎在母亲怀中的情形,冯珠倏然紧张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空荡荡的。
那空荡之感仿佛是被人拿刀剜空了心脏,她一时找不清这怅然若失的缘故,唯有立即将母亲抱得更紧,闭眼流着泪颤抖着道:“阿母,我怕,我实在是怕……”
“豆豆不怕!”申屠夫人的声音格外有力,沙哑里却又无限温和,她紧紧搂着女儿,哄道:“等回了家里,阿母给豆豆炸环饼,加许许多多的石蜜,好是不好?”
甘蔗滤出汁来,混了蜂蜜、菊花一同熬制,凝固后的糖块,即为石蜜。
一小块儿淡黄色蜂窝状的石蜜被递到了少微嘴边。
“该醒了吧?啊,张嘴——”
少微勉强睁开眼,入目是年轻女子笑眯眯的脸庞,和她递来的石蜜。
我捡来的
少微神思模糊,只隐约记得面前此人扎了她一针又一针,这一路已不知究竟挨了多少针,也不知被那青牛驮着走了多远的路,更不知身在何处,只知此时是被丢在了一张小榻上。
少微努力尝试想要挪动身体,却气愤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尤其是下半身,提不起一丝气力来。
年轻女子依旧笑眯眯地:“小鬼,别着急,不妨吃块儿石蜜,先甜一甜嘴巴。”
少微皱着眉别过脸。
年轻女子又追着将石蜜凑去少微嘴边,却被少微啊呜一大口狠狠咬住了手。
“痛,痛痛!”女子蹦了起来尖叫着将手抽出,手里的石蜜飞了出去。
守在门后的少年见状立即飞奔而来——蹲下捡起了那块掉落在地的石蜜,吹了吹,利落地丢进了嘴巴里。
女子看着自己见了血印的两根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你这小鬼好利的牙,得亏是失了力气,否则我岂非要成那断指真人……”
她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扑通”一声坠响——
少微用尽力气从榻上将自己摔了下来,二话不说伸出双手便抱住了女子的腿,张嘴又要恶狠狠地咬上去。
“啊啊啊啊——”女子惊叫着跳脚抽离后退,见那女孩仍不折不挠地蛄蛹着向自己爬来,赶忙出声召唤:“墨狸,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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