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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楚晞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甚至还有闲心将手中把玩的茶盏轻轻放回桌上。杯底与紫檀木相触，发出轻微脆响。

“陛下何至于此，动这般大怒？”他抬眼，桃花眼中水光潋滟，映着近在咫尺的剑光，竟有种奇异的从容。

楚怀黎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眼底一片猩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说！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剑刃又逼近半分，锋利的刃口轻易划破皮肤，一丝殷红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楚晞白皙修长的脖颈缓缓滑下，没入深色的衣襟，晕开一小片暗色。

刺痛传来，楚晞却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微微扬起了唇角。

“陛下为了一个女人，”他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嘲弄，“就要对皇叔刀剑相向，甚至……不惜背上弑杀亲叔的罪名？”

“朕在问你！”楚怀黎手腕力道加重，鲜血流得更急，他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挥之不散的慵懒香气混合了血腥的味道，“夜旖缃在哪儿？！”

楚晞叹了口气，那模样竟有几分无奈。“陛下这次，当真误会臣了。”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颈边血珠，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拭去无关紧要的尘埃，“臣对此事，确实不知情。”他抬眼，目光直直撞入楚怀黎盛怒的眼底，“反倒是陛下，让臣有些失望。”

“江南水患急报接连入京，河道淤塞，灾民流离，民间已有怨言暗涌。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思坐镇中枢，调度赈灾，反而为了一个女子，亲提兵刃，闯入王府……陛下心中，孰轻孰重？”

鲜血染红了他的指尖，也染红了一小片衣领，衬着他过分白皙的皮肤和含笑的脸庞，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若陛下当真觉得，美人重于江山。”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意味，“那这位置……或许该让与更明白轻重之人。臣既能助陛下坐上这龙椅……”

楚晞适时收声，未尽之言却在森冷的空气里回荡分明——自然也有能力，将他拉下来。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淬毒的针，刺入楚怀黎紧绷的神经。他眼中风暴更盛，杀意几乎破眶而出。

“皇叔若死了，”楚怀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朕的威胁，自然就不存在了！”

楚晞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仿佛在听孩童的稚语。

他抬起手，竟用两指轻轻捏住了紧贴皮肤的剑刃，缓缓将其拨开。

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陛下终究还是年轻，想得简单了。”他站起身，颈间伤口因动作牵扯又渗出些血，他却浑不在意，“不过，陛下大可放心。”

“臣虽非君子，却也还不屑于对一介女流下手。长安城及周边州县，陛下这月余怕是已翻了个底朝天吧？既然毫无所获，陛下不妨想想，这世上还有谁能有这般‘瞒天过海’的本事？”

他向前半步，靠近因他话语而脸色微变的楚怀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与其在此与臣浪费时间，不如速返宫中，诏令各地官府，广发画像，严查水陆要道。”

“啧，娘娘失踪已逾一月，若此时人已不在我南朝境内……那才真是，鞭长莫及，悔之晚矣。”

远离闹市喧哗的鹿鸣山深处，一场刚被扑灭的小型火灾余烬未冷。

东厢房一侧焦黑的断壁残垣在稀薄月色下张牙舞爪，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味。

夜旖缃被人毫不客气地拽着胳膊，拖过冰凉的石板地，扔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锁上了她的手腕，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铁链很短，只允许她在方寸之地移动。

她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粗糙的石板硌得人生疼。方才那场孤注一掷的纵火与逃亡，耗尽了她在黑暗中积攒的所有力气与勇气，换来的却是更快更狼狈的被捕。

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沉得喘不过气，更深处，是计划失败的冰冷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云昳沉静无波的禀报：“坊主，人已追回，未远遁。只是东厢火势虽控制住，但损毁严重，暂时无法住人了。”

片刻沉默后，是那个刺耳的温润嗓音：“烟尘这么大，恐怕会惊动附近巡山的官府差役。稍后若有人来查问，你知道该如何应对。”

“是。”

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步履略缓，带着伤后的虚浮，却依旧沉稳。微凉的夜风随之卷入，冲淡了屋内原本的闷浊，也带来了那人身上混合了清苦药味的独特气息，像雪后松竹，此刻却只让她觉得反胃。

夜旖缃蜷缩在墙角，空洞的双眼努力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能感觉到那人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了。

“姑娘日后，莫要再行如此危险的举动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仿佛只是在规劝一个任性的孩子。

然后，她听到了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米粥的清甜靠近她的唇边。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恐惧、被愚弄的羞愤，在这一刻猛地炸开！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

“哐当！”

瓷碗被打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碎裂开来，温热的粥液溅得到处都是。沉重的铁链随着她剧烈的动作猛地甩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身前之人的身上。

“咳……咳咳……”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响起，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楚与虚弱。显然，这一下正撞在了他未愈的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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